克总我本命

【克中心】寂寞杀不死一只猫

「西大陆愚者分会」无cp群整活24h来啦! 

「20:00」 第21棒


Summary:但温柔可以。

 

一、

 

周明瑞今天在下班途中遇见了一个怪人。

 

一个内穿白色衬衣,外套深色燕尾正装,头顶丝绸礼帽,手杵嵌有星屑的神秘手杖的,仿佛是从中世纪古油画中走出的怪人。

 

这位怪人很随意地靠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左腿跷在右腿上,有着浓郁书卷气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似乎在对过往的行人示意。

 

而他复古的装扮,古典的气质也同样吸引着过往行人不断往他的方向投射目光。

 

周明瑞有些好奇,却又故作不在意地往那边瞟了好几眼,饶有兴致地想:

 

“他的气质说是西方古典剧的演员都不为过吧,除了脸蛋没那么像。不过我最近好像没有听说国内有什么阵容华丽的精产西幻片?”

 

“或许是cosplay狂热爱好者?”

 

就在他不断在脑中自娱自乐地猜想着的时候,那位像极了西方老派绅士的年轻男子转头看向他,对他轻轻颔首。

 

周明瑞一下对上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脑中的思绪突然清空,像是短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有点迷惑,又有点尴尬地对那位书卷气浓郁的年轻男子笑了笑。然后快步离开。

 

我似乎忘了点什么?

 

快到家的时候,周明瑞突然感觉到一点违和感,渐渐放慢脚步,开始回想刚刚那位年轻男子的面容。

 

轮廓较浅,书卷气较浓,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但脸庞却相对柔和,有点像……

 

有点像……一片模糊。

 

 

二、

 

周明瑞又一次遇到了那位cosplay的狂热爱好者。

 

这次是在老家的一个旧书摊前,一块破布很随意地搭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散地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书籍,有老版的《三国演义》、《鬼谷子》之类,也有什么《教你七天变成一个好爸爸》《创业期皮包老板说话的艺术》……

 

而那位爱好者仍然身着充满古典意味、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色正装,半蹲在书摊前挑挑拣拣。

 

周明瑞离得近,恰好瞟见了他手中书籍的名字——《秦汉秘传方书纪要》,这是一本破破烂烂的黄色线装书,充满东方的古朴韵味,看上去还是竖版,像模像样的,可是被身着工业革命时期绅士服装的外国人拿在手上,就显得颇有喜剧意味,充满了世界观不兼容的混乱感。

 

“噗嗤!”周明瑞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着那个外国人顺着声音转过头,周明瑞抱着一点不知从哪来的亲切感,和上一次见过一面的交情主动开口:

 

“你好,我们上次见过的,嗯,那次你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笑着释放善意,又有点好奇地问:“你想买这本书吗?看上去挺有意思的。”

 

周明瑞指指外国人手中的书。

 

但他只是沉默的回望着周明瑞,场面一瞬间有点尴尬。

 

“hallo?”

 

周明瑞突然想到点什么:“你会说中文吗?”

 

“Can you speak Chinese?”

 

“Hey!”

 

他试探着,同时也在心里小声嘀咕:

 

如果不会中文,怎么看这本古书看得这么认真?

 

那位外国人终于开口了,是标准的普通话,但腔调有点奇怪:“我会说中文。”

 

“我不准备买这本书,只是随便看看。”

 

他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明瑞,竟然主动推销起来:“你要买吗?看上去挺有趣的。”

 

“啊,好,谢谢。”

 

周明瑞对他的建议一惊,但作为一个合格的键盘学者,他当然对这类有利于在网络上更好发挥自身学识的古书充满兴趣。

 

于是他接替了刚刚这位外国人所在的位置,跟书摊老板有来有回地讲起价来。

 

就在他以胜利者的姿态起身,以十块钱的价格和老板完成交易的时候,身旁一直在安静观摩中国讲价学问的外国人突然开口:

 

“克莱恩。我叫克莱恩。”

 

嗯?周明瑞不解地望过去,我们还没熟到交换姓名的程度吧?不过作为当代互联网培养出的有为青年,他对此适应良好,出于礼貌,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名字和最近情况。

 

“我叫周明瑞,这一片是我的老家,趁着难得的休假回来看看父母。”

 

“我知道。”克莱恩点点头,却没有说自己到这里来准备做什么,而是又把话题拉回到书上:“我刚刚看到上面记载了一个很有趣的转运仪式,或许可以试试。”

 

他的措辞有点古怪啊,不像是回应我的话,反而像是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和来历。

 

周明瑞有点好笑地想,毕竟是外国人,对中文也没看上去那么熟嘛。

 

“不过他一本正经地嘱咐我尝试秦汉的转运仪式,真的很有喜感。”

 

“西方宗教信仰者?”

 

虽然脑海中不断浮现一些不太礼貌的思绪,但周明瑞还是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礼貌:

 

“谢谢你的建议,有时间我会看的。”

 

不过看不看完、试不试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悠然地想。

 

 

三、

 

月初攒的小零食又见底了。

 

周明瑞一边揉着自己被社会催生的小肚腩,一边慢悠悠地举着手机、靠着微弱的光芒走在自家老旧小区的狭窄楼梯上。

 

今晚只吃了一份扬州炒饭,在完成了一系列无良老板布置的琐碎工作后,感到些许饥饿的他,准备去离家不远的烧烤小铺来点宵夜犒劳自己。

 

周明瑞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他脑海中几乎已经浮现了烤地微微发黄的猪肉串、充满油脂香味和酥脆口感的鸡皮,舌尖上几乎已经弥漫了蒜蓉和茄子混合的清香……

 

就在他完全沉浸于对美食的期待中时,用来照明的手机灯光突然闪烁了两下,倏地熄灭,沉寂的粘稠的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人类对于黑暗的本能性惧怕让周明瑞顿在原地,略有近视的眼睛无法及时应对骤然在黑夜中失去光芒的情况,难以把握具体路况,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轮廓。

 

周明瑞又咽了口唾沫,只是这一次是因为害怕。

 

“现在治安条件这么好,别自己吓唬自己。”

 

“可能手机没电了,只是我没注意……”

 

可是我才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啊,他有点崩溃,又使劲按了两下手机开关,但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噗通,噗通。”

 

极致的安静与黑暗中,周明瑞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

 

“呼——”

 

一阵猛烈的风声在耳后炸响。

 

他瞳孔微缩,猛地向下低头,但长期的办公室日常和大学毕业后几乎为零的运动量还是让他的应激动作慢了几拍。

 

“嘶。”周明瑞感觉头顶火辣辣地疼,痛的他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断战栗的双腿无法继续支撑他全身的重量,更无法支撑他进行奔跑等剧烈动作,而且他也并没有在黑夜里视物的奇妙能力。周明瑞咬了下牙,在生死危机的面前,没再过多的犹豫,而是直接软下身体,用双手护住头,咕噜咕噜像车轮一样滚下楼梯,以此快速逃离接下来的攻击。

 

痛——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手臂、大腿、背脊,每一根骨头都叫嚣着疼痛。周明瑞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不会骨折了吧?

 

但还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周明瑞强忍着几乎让人晕厥过去的痛感,勉强抬起头望向楼梯上方——无数根邪异滑腻的触手张扬着,有的布满了腥臭的牙齿,有的长出了肉瘤,有的似乎又透明的扭曲的蠕虫环抱而成……它们自阴影里生长而出,吞噬着走道、空间、一切的一切,存在本身,包括周明瑞。

 

周明瑞只觉得嗡地一下,无数繁复尖锐的呓语充斥着大脑,有的高声,有的低沉,就像指甲划过黑板,划过泡沫……他感觉自己身体内部有什么在复苏,似乎有一部分变成了蠕虫,似乎有一些细密的淡黄色的羽毛从毛孔中生长,似乎头发在迅速生长变粗,他几乎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我希望周明瑞直视神话生物而不崩溃。”

 

声调古怪、充满奇异韵律感的中文和一个清脆的响指像一根针,直直地戳破了难以直视、难以言喻的怪物营造出的粘稠的死寂感,让周明瑞感觉似乎一下从阿鼻地狱回到人间,不自觉大口大口喘息着,慢慢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握。

 

他鼓足勇气,强行睁开流出猩红鲜血的双眼,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位黑发黑瞳、轮廓较浅,脸庞柔和,身穿燕尾正装,书卷气浓郁的年轻绅士漂浮在半空中,他握着的手杖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彩,像是从浩瀚星海里鞠了一捧浪花,洒落人间,在晦暗的大地上溅起一片片星屑,浩渺,高远,神秘,但温柔,如同神灵瞥向人间那一瞬留下的馈赠。

 

“这是我第三次遇见他了吧。”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周明瑞这样想着。

 

 

四、

 

周明瑞是被刺眼的阳光唤醒的。

 

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呆滞了好几秒,直到昨天晚上的记忆缓缓回笼,他突然翻身坐起,来来回回地检查好几遍自己的身体是否遭受了什么不可逆的创伤。

 

但是没有,没有丝毫变化,别说什么长羽毛,就连骨折、淤青都没有。

 

我做了一场噩梦?周明瑞渐渐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也是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真实存在,他摇头自嘲,这个噩梦太真实了,我现在还残存着那种窒息感,梦境的最后……最后……

 

“你没做梦。”温和的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克莱恩?我真的没在做梦?

 

周明瑞急急忙忙想离开床铺,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且突然,他的左脚突然绊住右脚,整个人重心不稳、身体一歪就滚在了地上。

 

“两次。你让我都没有嘲笑他的理由了。”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点无奈的情绪。

 

“非要添点伤?”

 

什么意思?周明瑞对克莱恩的话语和突然出现有点茫然,甚至暂时忽略了膝盖上的钝痛,有点慌乱地站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就往客厅跑。

 

一进客厅,他就刚好与坐在沙发上的克莱恩对上视线。

 

克莱恩坐姿随意,嵌有星屑的手杖靠着沙发,明明是他抬头仰视周明瑞,却让周明瑞有种被俯视的感觉。

 

在克莱恩的注视下,周明瑞渐渐出奇地平静,遭遇怪物的恐慌,世界观打碎的震惊,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坐在自己家中的迷茫,似乎都被偷走了,再无法使他产生情绪上的波动。

 

在平静的状态下,他很清醒地审视着自己,从出门准备买烧烤,到遭遇袭击,再到直面怪物,最后昏迷前看见克莱恩,除了怪物的形态蒙上了一层灰雾,其余的一切在记忆中都显得那样清晰,每一个细节历历在目,让他难以自欺欺人,把所有的一切只当成一场惊悚的噩梦。

 

他保持着这种状态,坐在直面克莱恩的沙发上,隔着一个茶几,平静地开口,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三个问题:“昨晚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物吗?是你救了我吗?”

 

克莱恩噙着笑意,微微摇头,依次回答了他的询问:

 

“这不是你现在能了解的事。”

 

“有,也没有。”

 

“是。”

 

你这回答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周明瑞一阵牙疼,在短暂的情绪波动后又回到了那种奇异的状态,整个人异常清醒,思维活跃,注意力高度集中,并借助这种能力飞快抓住克莱恩话里的漏洞: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了解?”

 

“什么叫‘有,也没有’?”

 

克莱恩笑而不语。

 

周明瑞深吸一口气,这是什么品种的神棍?西方或许应该叫神父?太讨厌了,这种只说半句话,还含糊不清的人,如果有机会真想揍他一顿。总之,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在这两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即使他从其他各个角度继续询问,克莱恩也不会吐露任何答案,还有惹怒自己的这位救命恩人,可能,不,一定拥有一些奇妙能力的异能者的风险。

 

呵,也许他根本就不会产生愤怒这种情绪。他就像一个笑容标准,漠视一切,没有情感的机器人!周明瑞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那昨天的怪物还会继续纠缠我吗?”

 

周明瑞语速加快,他一点也不想参和到这种危险里,作为一只成熟的社畜,周明瑞早就过了中二的年龄,起码他知道什么事情该好奇,什么事情不该好奇。

 

事情的前因其实无所谓,最重要的永远是将来的安危!

 

“不会,祂已经死了。”

 

周明瑞刚准备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容,就听克莱恩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还会有其他源源不断的怪物找你的麻烦。”

 

“为什么?”周明瑞甚至来不及吐槽克莱恩说话的大喘气,一种沉重的绝望感漫上他的心头,他的脖颈上甚至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强行维持着的平静再也难以支撑,昨天如果不是运气好,再加上克莱恩来的还算及时,他就真的要和这个一点也不美丽的世界说告别了!一想到这种经历还会来无数次,他就觉得四肢发软、头脑混沌。在死亡的威胁前,平凡的人类总是那样脆弱与无助,无论高低贵贱。

 

“为什么是我?”

 

“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类事情的发生!”

 

“有什么办法彻底解决吗?”

 

“报警可以吗?我们国家有没有什么和尚,道士?龙组?或者西方的复仇者联盟?超人?”

 

……

 

有的问题让他自己都不知所谓,他几乎是发泄般的,将恐惧与无措用问题的方式呈现。

 

克莱恩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发泄不良情绪,直到周明瑞慢慢平复下来,他才叹息一般地开口:

 

“是啊,为什么是你。”

 

“你平凡,普通,并不是越紧张越冷静的人,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普普通通地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大志气。为什么是你。”

 

我平凡、普通……周明瑞听得频频点头,一点也不觉得克莱恩是在嘲讽,他恨不得亲自大声告诉那些怪物,我就是普普通通一社畜,废物本废,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克莱恩继续说:“现在还没有类似的组织。”

 

意思是以后会有?周明瑞的思维短暂偏了一下,但很快又从克莱恩的话语中领会到希望的破灭。

 

他吸气呼气好几次,勉强维持了镇定,死死盯着面前的克莱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此时,克莱恩淡淡的微笑和少有波动的情绪让周明瑞感到无比安心。

 

“那你呢?这个世界上像你一样有奇异能力的人多吗?”

 

“我能怎样让那些怪物忽视我?”

 

“或者,我有办法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对抗那些怪物吗?”

 

克莱恩这次比较耐心的回答的他的问题,相比之前的含糊不清有了很大进步。

 

“很少,除了我,还拥有这种能力的几乎没有。”

 

“没有办法。”

 

“不行。”

 

冷静,冷静,周明瑞飞速在脑后中思考着解决方案,最后,他几乎不抱希望地看向克莱恩:“我可以聘请你保护我一段时间吗?价钱好商量。”

 

“好。”

 

周明瑞想要继续请求,抱大腿,耍赖,先把这个唯一能帮到他的人留着家里再说……等等,他同意了!周明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抓住克莱恩的手臂,整个人都窜过去:“你需要多少钱?或者我做什么?”

 

他边问边有些心痛地想着自己干瘪的钱包和余额不多的银行卡,但是命当然比钱重要,无论开什么价……

 

克莱恩很平淡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把周明瑞重新推坐到沙发上:

 

“不需要。”

 

“给我提供住宿就好。”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周明瑞怕克莱恩反悔似地连连点头。按理来说,这样大的馅饼一般来说都是陷阱,但亲身感受过神奇力量的他并不觉得以克莱恩的能力需要图谋他什么,并且他心中始终不自觉地对克莱恩抱有亲切感和信任感,尽管克莱恩总是一副话少又冷淡的样子,像是和他有次元壁。

 

也许高手就是有一定的怪癖呢?

 

周明瑞暗暗想,暂时放下一块大石的他终于也有心情去关注一下别的事情,比如咕咕叫的肚子。

 

昨天的烧烤就没吃到,消耗又这么大,只有吃饱才能应对今天的工作……

 

等等!工作!

 

周明瑞猛地转身,墙上挂着的时钟无论是时针还是分针,都明晃晃地指向正上方。

 

“我的全勤!”他惊呼出声。

 

 

五、

 

距离周明瑞抱住大佬苟命已经将近三个月了。

 

在这三个月中,他陆陆续续遭遇了各种奇形怪状难以言喻的怪物总计十三个,这些怪物出没在逼仄的楼道间,老旧小区的家中,甚至在办公楼,大街上……幸运的是,在克莱恩的及时的救助下,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受了一些伤害,但总归还能活蹦乱跳地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但诡异的是,无论克莱恩和怪物打得再天崩地裂,无论在这一过程中破坏了任何事物,在怪物死后都会恢复原状,而路过的幸运群众从来看不见他们,仿佛两条平行线,虽然出现在同一个平面上,却毫无交集。周明瑞甚至用某个借口浏览过公司的监控,明明那个时候他正被怪物追得四处逃奔,但在监控里,他仍然坐在办公椅上,双目无神地做着繁琐的日常工作。

 

一切都是正常的,除了他和克莱恩。周明瑞曾在某一刻真实地怀疑是自己得了癔症,直到克莱恩停止在结束后为他治疗的行为,真切的疼痛感和身上青紫的印迹告诉他所见皆为真实。他也好奇地询问过克莱恩,克莱恩还是一副神棍模样,只说这不是他该知道的。

 

唉,周明瑞叹了口气,直到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他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且暂时无法拥有抵御的奇妙能力的情况下,苦练了108套逃生技能,并利用各种空余时间进行体育锻炼,提高耐力,力量,警惕性,略有双下巴的脸清瘦了不少,肚子上的一块腹肌隐隐约约有分裂成六块的趋势。

 

就在刚刚,他才进行了一场长达40分钟的慢跑,现在腹中空空,急需补充能量。

 

“克莱恩!我准备下去吃烧烤,一起吧!”

 

周明瑞敲敲自己卧室对面的房门。

 

除了需要这位大佬贴身保护,免得他在途中又出现什么意外,周明瑞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请克莱恩吃点什么。

 

毕竟这三个月,这位大佬风雨无阻,事必躬亲,虽迟但到,总能在他需要时从天而降,以潇洒的姿态迅速摆平一切麻烦,而且不求金钱回报,甚至都不需要周明瑞提供饭菜,周明瑞唯一做的就是打扫一个空房间供大佬居住。

 

这种低付出高回报,让脸皮饱经磨砺的社畜周明瑞都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克莱恩性别为女,他都想“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但很可惜,他只能“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不过歪果仁嘛,或许不太讲究这些。

 

事实上,在这三个月里,周明瑞有的时候都会忘记克莱恩是一个歪果仁,虽然他有一副西方面孔,但无论什么中文笑话,克莱恩都能迅速反应,对中国历史也如数家珍,同时,他身上又始终有一股西方蒸汽时代绅士的韵味。

 

真是一个矛盾复杂的人,周明瑞暗暗感叹,有时候他觉得克莱恩与现实世界完全脱轨,充满着违和感,比如他总是看似温和,实际暗藏冷漠,似乎在从另一个视角俯瞰其他人,但相处久了又能发现,克莱恩在冷漠的内壳下又很好说话,在很多事情上乐于帮助他人,本质柔软。

 

“吱——呀——”木门因为老旧的原因,在打开时总会发出刺耳的杂音。

 

“你自——”没有等克莱恩把话说完,周明瑞就熟练地把他从房门里拽出:“别啰嗦,再多说几句人家就要关门了。”

 

克莱恩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周明瑞早就在日常相处中明白了这一点,不用听他的推拒,直接上手就好了,反正克莱恩也不会打他,周明瑞不无得意地想。

 

然后他又上下打量几眼克莱恩的穿着,又是一身正经的燕尾正装,摇摇头,飞速跑进克莱恩的房间翻找出前两个月,他给他买的常服,T恤,牛仔裤,休闲外套,塞克莱恩手上:“吃烧烤就要穿随意点。”

 

不等拒绝又一把把克莱恩推进房间。

 

几分钟后,克莱恩穿着21世纪年轻人日常服装走了出来,很不自在地摇着头,跟在周明瑞身后,慢悠悠地朝楼下走去。

 

周明瑞正像个话痨一样唠唠叨叨个不停:“人是铁,饭是钢,哪怕你有奇妙的能力,不会饥饿,但吃饭不止是为了生存,也是生活,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还有,不要老穿正装。每天板板正正,不是很累吗?随意一点,笑容可以不用那么标准,情绪波动可以大一点,没必要像个机器人,你说对吧……”

 

克莱恩含着微笑,安静地听着,在周明瑞停歇的一个间隙,略带抱怨的情绪道:“我以前不觉得……这么话痨啊。”

 

“你说什么?”周明瑞威胁地扫视过来。

 

克莱恩无辜地笑笑。

 

“你那根很漂亮很神奇的手杖呢?”周明瑞突然想起来,自己最近好像很久没有看见克莱恩戴黑色手套、拿星屑手杖,随口一问。

 

克莱恩眨眨眼:“送还给一个老朋友了。”

 

“嗯?”周明瑞有点好奇。

 

“是一个很少见面,但总能听见祂的消息的‘老朋友’。”

 

谈谈走走间,他们很快到了小区大门旁,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明亮的灯火,听见喧闹的点菜声和吆喝声。

 

“马上——”话还没说完,周明瑞就看见了小区门口花坛边突然闪现的一只巨狼,约有三层楼房高,身躯庞大,瞳孔碧绿,像是幽冥鬼火,而最让人怀疑物种奇异性的是,它居然有八条腿!

 

周明瑞瞳孔瞬间紧缩,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紧张,一来经验丰富,今天这只只能算毛毛雨,二来大佬就在身旁,安全妥妥有保障。

 

在心里有底的情况下,又有受一批批怪物无故攻击积攒下的怒气加成,新仇加旧恨,周明瑞的中二之魂难得熊熊燃烧。

 

“我出终极SSR!”

 

他很有气势很有自信地朝诡异巨狼大喊出这句话,然后飞奔到克莱恩身后,等待着观赏大佬大战八腿巨狼,甚至恨不得来点零食饮料。

 

克莱恩难得有了点无语,瞥了周明瑞一眼,浮在半空中,正面迎上巨狼。

 

周明瑞在战场边缘看得目不转睛,只见大佬只有巨狼眼珠大的身影在它四周不断闪现,慢的时候出现残影,快的时候甚至四面八方都是大佬身影,把巨狼逗得团团转,暴躁地仰天长啸,但就是攻击不到克莱恩。

 

大概5秒钟的时间后,周明瑞突然发现那只巨狼动作开始滞涩,就像四肢被灌入石浆,僵硬迟缓,出现一顿一顿的状态。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住它的头,身躯,八只狼腿,操纵着它在现实中上演一出奇诡的木偶戏

 

它缓慢地抬起了前爪,周明瑞在这一瞬猛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困意,似乎即将陷入梦乡,但很快,这种感觉消失一空,他不自觉抬头朝上看,巨狼已经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厚重的眼皮缓慢地向下耷拉,遮住了绿得幽暗阴森仿佛鬼火的眸子,然后整个身躯渐渐化作纷纷扬扬的光点,变淡,消失在空中。

 

看见这场战役已经平息,周明瑞急忙跑到刚落在地面上的克莱恩身边,边喘着粗气边问:“刚刚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困意,是因为这个怪物吗?”

 

克莱恩点点头:“它有梦境相关的能力,你只算被波及。”

 

“梦境吗?”周明瑞好奇地看向他:“那你应该算是直面它吧?为什么梦境没有影响到你?是因为你太强了吗?”

 

“不是。”克莱恩随意地抬头看了眼天上稀疏的星星:“因为某种原因,我很难被梦境影响。”

 

“所以我和这类怪物战斗,算是取巧。”

 

周明瑞若有所思,至于“某种原因”,他懒得深入思考。既然克莱恩已经这样说了,那么就算周明瑞继续问下去,他也不会回答。

 

结束了这一轮对话,周明瑞和克莱恩没有停留,也没有返回,就像这个小插曲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慢悠悠地朝烧烤小摊走去。

 

唯一不同的是,接下来的路程中,周明瑞没有再对克莱恩絮叨什么,或者询问什么,而是陷入了难得的安静,仿佛在沉思,克莱恩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这样的安静一直到他们抵达烧烤小摊才被打破。

 

周明瑞眼疾手快地找了一个空位,很熟练地朝忙碌的老板娘点单:“十根猪肉串,十根脆骨,两份烤翅中,四份烤凤爪,一份烤茄子,两份鸡皮。”

 

点完后,他手肘稳稳地支在空桌上,身体略微前倾,压低声音,略显郑重地看向克莱恩:“我们遭遇的怪物是不是实力越来越弱?”

 

虽然是问句,但周明瑞说得很笃定。他从这三个月的观察中,能很明显地发现,最初遭遇的怪物更可怕,更难以名状,更概念化,似乎只是看它们一眼就会陷入崩溃,如果不是克莱恩最初为他许的那个愿望,他根本无法直视那群怪物。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怪物数量的变多,他渐渐感觉到,新出现的怪物更正常,虽然对他来说还是那么恐怖,但它们已经有了具体的形态,更类似于一些魔改的恐怖动物,尤其是今天那只巨狼,周明瑞甚至觉得哪怕没有愿望,他也可以直视它而不受伤害。

 

所以让周明瑞真正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实际上是:“克莱恩,你的实力是不是越来越弱?”

 

他注视着眼前的克莱恩,耐心地等待着。关注着他脸上的每一丝波动,妄图从中分析出点什么。

 

克莱恩这一次沉默了很久,直到老板娘把周明瑞的点单陆陆续续上完,才终于吐出了两个字:“是的。”

 

他没有等周明瑞继续问下去,自顾自地说:“‘为什么’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会知道。”

 

周明瑞感觉自己有点烦躁,总是以后,总是这种说话方式,说一半藏一半。显然他也并没有从克莱恩脸上看出任何信息,克莱恩真是一个表情管理顶级大师,周明瑞甚至都在怀疑,自己偶尔从克莱恩那里得来的信息,是他的真实想法的表征,还是他想让他看出来的那些内容。

 

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怪物实力在变弱,为什么你们还是打得有声有色?

 

为什么你的实力会和怪物一起变弱?

 

太巧合了……

 

为什么我一见你就有亲切感,面对你的说辞很少怀疑?

 

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出现在我面前,在唯物世界观之下唯一能展现奇异的只有你和怪物?

 

一直遭受隐瞒的烦躁积压起来,让周明瑞想不管不顾地问出这些问题。但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这太伤人了,这种质疑太伤人了。他并不想怀疑克莱恩,克莱恩一直帮助他,在他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救下他,他们有时候可以聊得很合拍,他的每一个梗克莱恩都能迅速接上,甚至在很多方面他们志趣相投,不像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而像是相处多年的老朋友,默契地让人心悸。

 

思维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周明瑞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是一把钥匙,解开所有迷惑的钥匙。

 

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抛开这些负面的思绪,杂七杂八的怀疑,相信自己真正的内心,相信克莱恩的本质。

 

最后,周明瑞笑得有点僵地回应:“那我就等以后了。”

 

他无意间直视了克莱恩黑棕色的眼眸,里面仿佛藏了一个幽潭,幽潭里仿佛藏有怪物,那怪物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让他不自觉地撇开目光。

 

但克莱恩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推了一份炸鸡皮到周明瑞面前。

 

周明瑞掩饰般的夹了一筷子,放进口里,感受着油脂在舌尖上慢慢融化,饱满而富有层次的调料味炸开,带来一场味觉盛宴。

 

他很快沉浸入对美食的享受中,偶尔抬头冲对面看一眼,克莱恩也在埋头苦吃,只是姿态更优雅一点,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克莱恩好像也喜欢吃鸡皮……他无意间想到。

 

 

六、

 

今年的新年到来的很快,或许是因为怪物让每一天的生活都很刺激?

 

周明瑞提着大包小包艰难地上楼,身后帮他拎着行李、穿着轻薄羽绒服的克莱恩却依旧随意,仿佛手中握着的只是两根轻飘飘的羽毛。

 

公司越临近过年越是任务繁重,老板开出了高额加班费就像吊在眼前的胡萝卜,推动着在周明瑞这只老黄牛勤勤恳恳地向前走。所以直到年夜三十,周明瑞才算真正解放,紧赶慢赶地做高铁回到老家。

 

至于带上克莱恩,一是因为他仍需大佬帮忙苟命,二是克莱恩在中国好像没有什么亲朋,他也从没听他提起过,如果在举家团圆,阖家欢乐的日子里,克莱恩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空荡荡的老旧小区,一个人饥寒交迫,没有饭吃,像一只没有落点的流浪猫,他总觉得于心不忍。再加上克莱恩并没有对此提出反对意见,他也就愉快地带他到自家过年,顺便帮他提点行李。

 

“爸,妈!”

 

离家还有一小节楼梯,周明瑞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呼喊出声,大半年没见父母,他心里实在有点想念,不知道爸妈身体现在怎么样,妈有没有按时吃药,他们总是报喜不报忧……

 

很快,还没等周明瑞和克莱恩爬完最后几阶楼梯,涂有棕色油漆的大门就“砰”地一下打开,一个异常响亮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黑发夹银丝的中老年男士冲到门口,对着周明瑞“噼里啪啦”地训斥一顿,但脸上却有压抑不住的喜悦。

 

周明瑞的眼眶湿润了,就在想要冲上去的时候,他敏锐地感觉到身旁的克莱恩有点僵硬,小声开口安慰:“我爸就是这样,嗓门大,听上去像吵架,但人挺好的。”

 

“我知道。”克莱恩低声回答,声调有点不自然。

 

很快,门里又传来一声亲切祥和的呼喊:“明瑞!”

 

布着些许皱纹的手拍拍中老年男士的肩,嗔怪地说:“干嘛呢你,别吓到孩子。”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年过半百,还套着围棋的女士匆匆忙忙从门里奔出,跑到周明瑞和面前,接过一部分行李:“你这孩子,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还能少了你的?”

 

然后好奇地看向克莱恩,周明瑞没等她询问,直接开口:“妈,我们先上去吧,回家再说。”

 

“好好。”那女子不断点头:“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等终于进入家门,卸下行李,周明瑞长吁口气,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克莱恩推倒前面,指着周父周母,对他介绍:“这是我爸,看起来凶,其实很可亲的。”

 

“你这臭小子!”周父瞪眼,作势要打他。

 

周明瑞对他讨饶地笑笑,然后接着说:“那是我妈,温柔和善,做菜一流,今天你可有口福了。”

 

周母对克莱恩笑着点点头:“别听明瑞瞎说。”

 

周明瑞又指指克莱恩:“这是我朋友,克莱恩。”

 

“我之前就提到过。这段时间他给了我很多帮助,又暂时没什么朋友在这边,我就把他带回来,热闹热闹。”

 

“别看他是西方人长相,中文可好了。交流完全没有障碍。”说着竖了个拇指起来。

 

周父周母都很友善地对克莱恩笑,周母主动开口:“来了就别拘束着,你是明瑞的朋友,又帮他那么多,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周父在旁点点头,嗓音厚重:“克莱恩。”

 

外国名字让他说的有点不自在:“小克,我就叫你小克吧。在这边玩好吃好。”

 

但是克莱恩半天没有回应。

 

周明瑞有点慌地往旁边看,看见克莱恩嗫嚅了半天,表情僵硬,最后艰涩地张嘴,嘴巴先是张大张圆,但又突然扁起,小声道:“叔叔好,婶婶好。”

 

他微微愣了一下,模仿克莱恩最初做出的口型,那个音节却怎么也吐露不出。

 

然后,他看见克莱恩上前一步,分别给了周父周母一个深深的拥抱。

 

“这是我们国外的礼节。”克莱恩对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话带有点轻微的鼻音。

 

 

七、

 

冬天的黑夜总是降临地很快,橙红、黛紫、赭黄——日落的色彩一层层地铺撒在藏蓝底色的天空上,又很快被深邃的黑覆盖。

 

寒风像尖刀一样,从羽绒服防护薄弱的位置,快准狠地插入,刮得人骨头生痛。

 

周明瑞和他从小玩到大,现在在同一个城市工作,最近过年又都会到老家的死党彭登,慢悠悠地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他们都喝了点小酒,借着微醺的醉意,漫无边际地聊着彼此的生活,对自己的老板的问候,对平淡普通的未来略微的畅想……

 

“诶,你那个孪生兄弟怎么没带出来?”彭登酒意上头,调笑着问。

 

周明瑞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克莱恩。

 

“他啊,他才不是,我孪生兄弟。”周明瑞一顿一顿地,像是醉迷糊了,又像很清醒,开了一个小玩笑:“也许他就是异世界的我呢?”

 

彭登听得哈哈大笑,狠狠地嘲讽了周明瑞一通:“什么年龄了还中二啊你!”

 

“最近是看了什么奇怪的动画片?童年重新复苏?”

 

周明瑞摇摇头。

 

“人家寡言少语,气质好。”彭登拍拍周明瑞的肩膀:“我看到他就像看到我老板,那气场——说实话,绝对不是普通人!”

 

“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朋友!”

 

周明瑞没继续配合他,而是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我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彭登上下打量他几眼,恍然大悟:“你想我夸你减肥成功,变帅了?”

 

周明瑞听到了自己的磨牙声。

 

“不是,除了这些,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你这个问题才奇怪吧?”彭登有点郁闷地说:“连着好几个月都拿到了公司的全勤奖金,最近还借加班赚了一笔……”

 

“你不会真的喝醉了?才多少白的啊?”

 

周明瑞没理他。

 

全勤奖就很奇怪,明明偶尔因为怪物鸽掉了公司任务,想了各种借口向老板解释,但完全不必要,在每个人眼中,他依旧勤勤恳恳地在工作。而他是否工作,根本和普通人看不见怪物毫不相干……

 

满脑子的思绪像线团一样缠绕,让他没心情继续跟彭登插科打诨,随意应付了几句就准备告别。

 

“我的确感觉有点难受……不瞎聊了,有什么下次再说吧。”

 

周明瑞冲彭登挥挥手。

 

…………

 

“咔——咔——”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很细微。

 

周明瑞推开门:“爸!妈!克莱恩!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叫魂哪!”周母横他一眼,然后迅速扭过头对克莱恩轻声细语:“小克,别管他,我们继续看相册。”

 

克莱恩表情舒展,笑着对周母点头。

 

周明瑞摸摸自己的鼻子,这才几天啊,克莱恩一来,我地位就直线下滑,还是不是亲生的!

 

然后他听到周母补充了一句:“我和小克煮了苦笋肉片汤,在厨房里,自己热。”

 

周父也看向他,嗓音洪亮:“整天不着家,不知道都在做什么。你看看人家小克,还帮着你妈择菜做饭,帮我按摩……”

 

看来我是给自己找了个隔壁家的小克回来,周明瑞有点好笑,又有点窝心。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把气氛渲染地有点氤氲,留着齐耳短发,年过半百的中年女子靠在沙发上,跟她旁边轮廓较浅、略有书卷气的年轻男子对着一本厚重相册说说笑笑,黑发中夹杂银丝的中老年男子带着一副老花镜在一旁看报,时而插入旁边的对话,时而训斥周明瑞几句……他毫无理由地湿润了眼眶。

 

…………

 

喝完厨房里留下的汤后,周明瑞打开自己带回来的笔记本,插上耳机,开始追番。

 

周父路过时扫他屏幕一眼,看到了满屏亮丽的花花绿绿,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你都在看些什么东西?”

 

周明瑞随口回他一句:“巴啦啦小魔仙。”

 

“噗——”一旁和周母聊天的克莱恩笑出了声,揶揄地看向周明瑞。

 

“你——”周父脑门青筋直蹦,还不等他说完,周明瑞就噎他一句:“我找找童年的感觉,嗯,不一样的感觉。”

 

克莱恩倒是知道因为一些魔幻的事情,周明瑞近来特别喜欢看一些魔幻剧,不分正剧还是动漫,也不分男性向还是女性向,安慰了周父一句:“他爱看什么就让他看吧,这些动漫其实挺减压的。”

 

周父“哼”了一声,也不想和难得见面的儿子吵架,悻悻地走开了。

 

周明瑞看了克莱恩一眼,托着头认真继续看番。

 

笔记本上闪烁着花花绿绿的光芒,但屏幕最下方的小图标上的文字并不是所谓的“巴啦啦小魔仙”,而是“魔法少女小圆”。

 

 

八、

 

四五月份,初夏踩着春天的尾巴蹁跹到来,路边树荫渐浓,气候早早地燥热起来,逼得人脱下春装,换上T恤。

 

周明瑞最近这几天有点倒霉,丢手机,客户跑路,工作失误,不好的事情轮着来,唯一算好事的是那些怪物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今天,工作上又出现了一个小失误,恰巧被压抑好几天怒火的老板撞见,于是他被迫回家好好调整一下,并扣了不少工资以示警告。

 

周明瑞郁闷地把自己抛进柔软的沙发,看向听见动静从房中走出来的克莱恩,没精打采地问了一句:“克莱恩,你有没有那种能提升别人运气的能力?”

 

克莱恩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才回答他:“没有。”

 

“我最多只能从别人身上偷一些运气给你,”克莱恩挑挑眉:“你要吗?”

 

周明瑞拼命摇头:“别开玩笑了。”

 

他又随口抱怨道:“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好形容。”克莱恩微微愣了瞬就恢复过来:“你可以试着吃几根冰激凌,我以前听说过冰淇淋可以带来好运。”

 

周明瑞以“呵呵”回复。

 

“你能靠谱点吗?”

 

“不能。”克莱恩状似认真地摇摇头,然后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记不记得之前你买的那本《秦汉秘传方书纪要》?我之前翻过几页,好像有个比较靠谱的转运仪式。”

 

秦汉方术……

 

“是吗?这和你的气质一点都不搭。”看着克莱恩的背影,周明瑞慢慢从柔软的沙发中坐起,挺直背脊,语气却依然轻快。

 

“但和你的气质很搭。”克莱恩边走边说。

 

“再等几天吧,如果我的运气还那么差的话。”

 

他目送克莱恩回房,就在他将要关门的一刻,周明瑞突兀地开口:

 

“反正我这几天总是倒霉,与其在公司看老板脸色,不如休个小假期。”

 

“我们去旅游吧,克莱恩。”

 

克莱恩关门的动作顿住了,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梅里雪山怎么样?我看过一些朋友圈照片,真的很美,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最近因为锻炼,我的体质也好起来了,应该能够承受高原反应。”

 

良久的沉默后,克莱恩轻轻点头。

 

 

九、

 

大自然是一切壮美和伟大的最终归宿。

 

周明瑞半只腿都几乎陷进雪里,但他完全无意关注这些,只是满脸震撼地望向远方。

 

夜色漆黑浓重,深深地包裹着一切,但却丝毫不显阴暗和诡魅。黑夜的耳环亮晶晶地挂满了整片天空,密密麻麻,星罗棋布。有的幽蓝,有的暗紫,有的散发着朦胧的黄昏似的微光。

 

藏区一向空气稀薄,尤其是在较为晴朗的夜晚,银白色、仿若玉盘的月亮显得格外的大和清晰,上面有影影绰绰的暗色,也许是桂树和月宫投射的一场梦境。

 

一颗流星拖着长尾巴似的蓝色磷光,划出一条长长弧线,带着一腔孤勇和义无反顾的决绝投向夜幕下温柔恬静、笼罩着沉沉面纱的雪山。

 

周明瑞安静地注视着,默默地注视着,也没有尝试拔出自己的脚,而是就此躺下,顺势将整个身体舒展在柔软的积雪上。

 

欣赏够了风景,他扭头注视着身边站立的克莱恩,克莱恩又穿上了他们最初遇见时候的古典正装,像是从另一个时代走出的绅士,与21世纪,与这片神秘而伟大的雪山格格不入,银白色的月光像轻纱一样搭在克莱恩身上,像水一般流淌,这一刻,克莱恩属于月光,从亿万光年外,经历时间、空间阻隔投影来的月光。

 

“你不冷吗?”周明瑞主动打破了沉寂:“怎么又这样穿?”

 

克莱恩摇头:“我害怕我忘记自己。”

 

周明瑞若有所思,他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轻轻地对克莱恩说:“我来之前查了攻略,藏区的人称这里为‘卡瓦格博’,赋予祂神性,虔诚地朝拜祂。”

 

克莱恩学着周明瑞的样子,将身体的重量交付给积雪,安静地听他诉说。

 

“听说像这座‘雪山之神’大声喊出自己的愿望,有可能得到实现。”

 

“你还信这?”

 

“信。为什么不?我的世界观早就破碎了。反正不要钱,多多少少信一点嘛。”

 

“而且哪怕没什么神奇的力量,大声喊出自己的想法,也有利于缓解自己的心理压力。”周明瑞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在一本心理杂志上看到的。”

 

说完,他没等克莱恩嘲讽,就直接自顾自地冲着雪山大喊:

 

“我——叫——周——明——瑞——”

 

“我希望——我的家人——朋友——身体健康——一生平安——”

 

我——叫——周——明——瑞——

 

周——明——瑞——

 

瑞——

 

我希望——我的家人——朋友——身体健康——一生平安——

 

身体健康——一生平安——

 

一生平安——

 

安——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呜呜”的风声呼啸,卷起大片大片的积雪。他的声音一直在山谷间飘荡,来来回回,有一种空灵感,特别是在万籁无声的寂静夜晚。

 

稍微歇息了一会,周明瑞继续冲着雪山,冲着群星:

 

“我——讨厌——老板——不守信的——客户——”

 

老板——不守信的——客户——

 

客户——

 

“我——讨厌——话说一半的——克——莱——恩——”

 

“我——好——想——揍——他——”

 

揍——他——

 

“我希望——今晚——克莱恩——坦——陈——一——点——”

 

坦——陈——一——点——

 

“像——我——一——样——”

 

“大——声——把——心——声——喊——出——来——”

 

喊——出——来——

 

克莱恩使劲推了旁边的周明瑞一把,好气又好笑的说:“你是有多大的不满。”

 

“还有,最后几个愿望,你是在对我许还是在对山许?”

 

周明瑞“呼哧呼哧”半天,缓过来后立刻往克莱恩脖子里塞了一团雪:“不管我向谁许,你告诉我能不能实现!”

 

克莱恩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响指:“恭喜你,你的愿望实现了。”

 

然后他沉默了下来,似乎在酝酿什么,大胆喊出心声这种事让成为小丑很多年的他感觉到耳廓发红和极度不自在。

 

但最后克莱恩还是克服了心理障碍,将双手放到嘴前成喇叭状,不顾体面地,扯着嗓子对天大叫:

 

“我——希——望——世——界——和——平——”

 

世——界——和——平——

 

和——平——

 

“我希望——那些——该死的——敌人——滚——出——去——”

 

敌人——滚——出——去——

 

出——去——

 

“我——好——累——”

 

累——

 

“我——想——休——息——”

 

休——息——

 

“我——想——回——家——”

 

回——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莱恩捂住脸,笑得弯起身体,笑得空气中笑声和喊声一起回荡。

 

周明瑞侧过身体,安静地注视他,耐心地等他平复下来,直到克莱恩又重新躺平在雪地上,直到克莱恩的身体停止颤抖。

 

“偶尔也给自己放个假。”他没问克莱恩为什么会那么累,为什么不回家,他的敌人是谁,也没有去嘲笑他‘世界和平’的那个愿望,只用很轻松的语气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克莱恩看着天边高悬的银白色月亮,小声嗫嚅:“谢谢,情绪释放出来真的感觉好多了。”

 

接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感受着风刮过脸边,听着偶尔细雪扬起的“簌簌”声,直到身上覆盖了一层薄雪,天边浮现一点亮色,周明瑞突然开口:

 

“克莱恩,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回到过去,你会做什么?”

 

克莱恩用手捂住眼睛,闷闷的说:“我什么都不会做。”

 

“为什么?不会有很多遗憾吗?”他接着问。

 

“但是我在未来已经打出了勉强称得上是完美的结局。”

 

“至于过去的遗憾,哪怕我拼尽全力也无法弥补一二,甚至,一些不该有的行动也许会让未来变得更差。”

 

“对不起。”

 

克莱恩的声音太轻了,让周明瑞不得不凑过去仔细听:

 

“我必须去到未来,在同样的时间,遇见同样的人,做出同样的事。”

 

“我可以选择逃避,但我无法选择逃避。”

 

周明瑞看向克莱恩,之前一直朦朦胧胧但有又不令人奇怪的一部分面部特点终于显露出来:轮廓较浅,书卷气较浓,面部线条柔和,有点像周明瑞。

 

他笑了起来,有点惊讶,又没那么惊讶:“能给我讲讲你的亲人和朋友吗?我以前从没有听你提过。”

 

克莱恩思考了一下,难得地坦陈:“好。”

 

他用轻松而怀念的语气,像一个上了年龄的老人,把自己藏在床底木箱里那些舍不得触碰的珍宝,一件一件摊放在柔和的阳光下,对着不知道他旧事的晚辈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告诉他,那些宝贝是多么美好脆弱,他又有多么珍视它们,记忆在这种诉说中渐渐蓬松而馨香。

 

“我有一个发际线后移,早早担起家庭重任的哥哥。”

 

“一个活出了妈妈感,总是很节约的妹妹。”

 

“一个绿眼睛,很莽撞,很真诚,总能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前同事。”

 

“一个可靠的、让人很有安全感,可以为心中信念牺牲的队长。”

 

“一个给我很多帮助,始终选择做自己的老师。”

 

“一个很风流,很搞笑,但总能让我联想到故乡的老乡。”

 

……

 

克莱恩难得说了很多话,说起这些人的时候,他偶尔会皱眉,但始终是带着笑意的,纯粹的、温柔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笑意。

 

周明瑞很耐心地听他讲述,听他讲了很久很久,讲到会烘烤香甜面包的老妇人,讲到努力工作养活自己的老工人,讲到努力学习,爱母亲爱姐姐的女孩,讲到永不退缩的勇士……

 

最后他听到克莱恩总结:“你知道吗?寂寞是杀不死一只猫的。”

 

克莱恩微笑着:“但是温柔可以。”

 

周明瑞看见了一只狂奔的猫,他跑得那么快,那么快。快到把那些向前伸、想要抚摸他的手,那些遥遥注视的目光,全甩在身后,不回头地,“啪”地一下,撞死在了南墙上。

 

但他始终微笑,始终微笑。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想见见你说的这些人。”周明瑞声音艰涩。

 

“你那么爱他们。”

 

他抿抿唇:“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克莱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因为我也真的爱自己。”

 

“我有一个瞬间会想,如果一切都在最开始结束就好了。”

 

“我以前是一个打针都怕疼,难以下手去伤害自己的人。”

 

这一次轮到周明瑞沉默了,他又提了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你觉得你以前的亲人呢,你可以改变他们吗?”

 

克莱恩摇摇头:“如果我能回到过去,唯一可以掌握的只有以前那个我的生死。”

 

周明瑞觉得自己呼吸间都是冰渣子,他暗暗想,孩子失踪和孩子死亡,对于一个父母来说,哪一种更绝望?

 

是死亡吧,起码失踪还有一点希望。

 

他没说话了,而是哆哆嗦嗦从口袋里一张皱皱的,泛黄的,似乎多碰几下就会碎掉的纸。

 

“这是我上次回老家从旧箱子里翻出来的。”

 

他笑得很难看地对克莱恩解释:“我们小时候很流行给未来的自己写信,好像叫‘时空胶囊’吧。我也跟过风。”

 

周明瑞把纸递给克莱恩。

 

克莱恩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熹微的晨光,眯眼看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蚂蚁在爬。

 

“二十年后的周明瑞:


你好!


不知道你现在过的好不好。但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可以住在宽敞的大房间里,不用像爸爸妈妈一样总是愁眉苦脸。


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有担当感,有责任感的大人,不要学那些总是在街道上游荡,威胁我们小学生的坏蛋。


我希望你能保护好爸爸妈妈,妈妈身体不好,你要多关心他,不要当一个白眼狼。


我希望你总是有梦想,做一个像火影一样的大英雄。


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你的选择。


不多写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今天的作业还是好多,我上课又睡着了,王老师讲课真无聊啊。


十岁的周明瑞”

 

“我离三十岁还有好几年。”周明瑞戳戳克莱恩:“你觉得我能做到几个当年的心愿。”

 

克莱恩声音发哑:“大多数都可以实现。”

 

“那就好。”周明瑞微笑。

 

“你后悔过吗?”他盯着克莱恩棕色的眼眸。

 

克莱恩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我的人生道路很大一部分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但毫无疑问,大多选择都是我自己作出的,是我自己选择走向既定的方向。”

 

“除了最初的起点。”

 

“至于之后——”他笑起来:“还是有很多遗憾,但是我已经尽我全力,去做到最好了。”

 

“你呢?二十多岁的你,对以后还有什么愿望吗?”克莱恩吸了口气。

 

周明瑞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怪物的时候,克莱恩的许愿能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一句:“克莱恩,你算是一个英雄吗?”

 

“不。”克莱恩笑得有点怀念,有点悲伤:“我只是一个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和一个守护者。”

 

“危险和疯狂——说实话,我有点畏惧。”周明瑞五官皱得发苦:

 

“但守护者,听起来还挺不错的。”

 

他扭过头,坚定地,诚恳地,勇敢地,冲着雪山,冲着朝阳升起的地方大喊:

 

“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守——护——者——”

 

守——护——者——

 

护——者——

 

者——

 

声音在空谷里久久回荡不息。

 

他听到耳边传来清脆的响指:“你的愿望终将在未来实现。”

 

遥远天际,新生的金乌携着喷薄的生命力跃动而出,金灿灿,红艳艳的光彩涂抹天空,涂抹雪山,白雪呈绯红色与曙光映衬。

 

周明瑞给了克莱恩一个轻轻的拥抱,他们身上都染着淡淡的橘色:

 

“现在,连最初的起点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向前走吧。”

 

“去往未来。”

 

“克莱恩,和,周明瑞的未来。”

 

 

十、

 

克莱恩经历漫长的沉眠,在自身渴望苏醒,渴望亲自守护家园的强烈意志,和几位交好神灵,塔罗会众人,一批勇敢的非凡者的帮助下,终于将天尊的意识压倒内心的最深处,勉强达到了人性与神性的平衡。

 

祂睁开眼,所见却不是浓厚的灰雾,空荡荡的白茧,高耸雄伟的神殿,而是四通八达的立交桥,呼啸来去的汽车,穿着清凉鲜艳的行人。

 

又是一场梦境?

 

祂感到强烈的迷茫和疲惫,甚至失去了探索下去的动力。只是随意地找了一张长椅,握着“门”途径唯一性幻化成的手杖,托着腮看人来车往。

 

哪怕过路的人总是对祂投来迷惑的,好奇的目光,甚至拿手机拍祂的装束和姿态,也毫不在意。

 

直到在灵性直觉的作用下,祂抬头看见了周明瑞。

 

凡聚合的必分离,凡分离的必聚合。

 

在对视的那一眼中,克莱恩朦朦胧胧感觉到一种时空交叉的诡秘力量,当未来的回到过去,当未来与过去对视,当未来与过去之间产生强烈的聚合力量。

 

“时空之王,命运道标”,祂突然明悟,这是天尊在这场漫长战役中最后的挣扎,运用时空的能力,把祂送回真实的21世纪。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克莱恩漠然地想。

 

如果诡秘之主可以随意地操控时空,那何必还只是第二支柱?祂们又何必担忧屏障外的外神,即将到来的末日?

 

我无法在这个时间点做出大的改变,例如群星归位,例如原初复苏,甚至是那些普通人的命运,我可以短暂的动摇一瞬,但很快就要让一切恢复原本的轨迹。

 

哦,克莱恩看着周明瑞远去的身影,缓慢地眨眨眼,唯一可以有大变化的是,我可以改变过去的自己。

 

比如,杀了他,让我的一切就在这里结束。

 

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克莱恩觉得天尊最后的挣扎格外可笑,回到过去这种充满驳论的力量消耗,可远远比制造一个梦境大多了。

 

我只用静静等待,看着一切在轨迹上前进,然后在周明瑞进行转运仪式后彻底苏醒,而消耗如此大的天尊,会更虚弱,能好好安分一段时间。

 

……

 

直到第一只怪物出现。

 

世界的运行自有规律,而掌握一部分时空力量的诡秘之主就是规则的蟊虫,具有强烈的不稳定性,需要被驱赶消灭。

 

而且在这个神秘尚未复苏的时代,拥有着多份非凡特性,三个唯一性的克莱恩简直是明晃晃的靶子,又极难对付,但活在过去的周明瑞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由各类非凡特性杂糅出的怪物选择攻击祂的过去消除漏洞。

 

可消除漏洞并不代表周明瑞的死亡,而是一切都在正轨上,所以克莱恩能通过过去未来的感应及时救下周明瑞,因为那些怪物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警告克莱恩,让祂主动离开。

 

可我是被天尊送来的,就必须遵守祂的规则,克莱恩暗暗叹息。

 

而且……而且我自己也想再多留一阵。

 

……

 

周明瑞第二天醒来的反应很正常。

 

像每一个普通人那样,先是将超出世界观所能承受的一切归结于梦境。

 

等到发现所见皆是真实且无法摆脱后陷入崩溃。

 

直到最后努力寻求自救的方法。

 

祂静静注视着他,注视着他陷入崩溃,又重新振作,最后想到寻求祂的帮助。

 

克莱恩没打算拒绝。

 

祂在未来已经打出了一个较好的局面,而周明瑞在21世纪的死亡只会让未来变成未知,甚至导致更糟糕的后果,所以,起码现在,他得好好活着,活到仪式成功的那一刻。

 

可是——

 

当周明瑞从床上翻滚下来,当他满心抱怨又不得不压抑下来向祂露出礼貌微笑时,克莱恩久违地产生了一点情绪上的波动。

 

祂不合时宜且漫无边际地想着:

 

“以后再也不好意思嘲笑‘时代的轮纳德滚滚向前’了……”

 

“老乡也想揍我吧,可惜祂还在陵墓里玩仰卧起做……”

 

克莱恩眨眨眼,眼中没有水雾,但祂难得地,难得地有一点想念糟糕的第五纪了。

 

直到周明瑞委屈又恐惧地质问“为什么是我”,克莱恩才终于把注意力拉回来,祂有点好笑,又有点烦躁。

 

你是在质问我,还是在质问命运?

 

命运就是这样,总会挑选一个倒霉蛋,不是你,还会有其他人。

 

祂冷漠地想,也带点嘲弄的语气回复:

 

“是啊,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我。

 

“你平凡,普通,并不是越紧张越冷静的人,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普普通通地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大志气。”

 

我平凡,普通,并不是越紧张越冷静的人,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普普通通地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大志气。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回复着周明瑞,克莱恩却突然慌乱地感觉到,委屈,恐惧,愤怒,无奈种种情绪,像气泡一样,悄无声息地溢满了祂的心。

 

……

 

周明瑞给克莱恩购买了很多现代化的服装,他带祂逛商城,让祂更像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而不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他每晚工作回来准备晚餐时顺带给祂留一份,尽管克莱恩一再强调祂并不需要进餐,他还总是絮絮叨叨地跟克莱恩聊工作,吐槽老板,谈对父母的担心,哪怕克莱恩很少回应他。

 

我都知道,你话可真多。克莱恩总是皱着眉想,但还是很认真地听完了全部,没有落下一次。

 

烟火气是湿湿的,能把一个刚硬冷僻的灵魂侵染地充满潮湿的水汽,然后慢慢软化,也能使一位神灵的灵魂更靠近人。

 

随意游荡在世界各地,不与任何人交流,只是用眼睛铭刻这个世界时,克莱恩并不能理解天尊的用意,可是在和周明瑞一起住一段时间,真正活在了人间烟火中时,祂终于隐约察觉到了天尊落下的刀锋。

 

当你直面过去的自己,并且清晰地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艰险与痛苦,你要目送着命运的轨迹一如既往地奔驰吗?

 

没有你,还会出现下一个茧中人,也许他会比你做的更好?

 

在最初最初的起点,你还要坚持吗?

 

你还会坚持吗?

 

温柔是这位神灵始终坚持的理由,也是让祂动摇的撬点。

 

我该离开了,克莱恩想,但他始终停留。

 

……

 

“我们遭遇的怪物是不是实力越来越弱?”

 

他很笃定,克莱恩冷静地看向对面的周明瑞,对自己的深入理解也让他很快把握到周明瑞欲说未说的下句话:“你的实力是不是也越来越弱?”

 

克莱恩嘴上敷衍了过去。

 

但,的确,是的。

 

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三份唯一性,和序列一、序列二的非凡能力,而对面的怪物始终保持在跟他一致的水平线上。

 

他是这个时空的错误,时空无法自行制造谬论,只能在错误的范围内制造错误。

 

可是为什么我会失去这部分非凡能力?克莱恩自己也在思考。

 

——我的能力属于未来,从根本上来说在此刻是虚幻的。

 

而我动摇了。

 

必定的未来动摇了。

 

于是此刻的虚幻也随之动摇了。

 

这是一个矛盾。

 

因为人性,克莱恩有所动摇,动摇会让他的非凡能力消退,非凡能力的消退会带来神性的弱势和人性的增长,人性则又会导致更大的动摇。

 

可同时,过去的,属于克莱恩,属于廷根,属于贝克兰德,属于大海,属于神弃之地,属于间海郡的印迹也同样加深。

 

他眷恋过去,却同样地眷恋着未来。

 

……

 

克莱恩被周明瑞邀请回家过年。

 

不该回去,他冷静地想,回去只会加深我的动摇。

 

可他心里的小人早已旋转着跳起舞,嘴比理智更快地回应了周明瑞的请求。

 

答应都答应了……我可以真切地站在他们面前,给他们一个拥抱,我可以给老爸读报,他的视力越来越糟糕,我可以帮老妈做饭,告诉她现在的周明瑞一切都好,让她不要太过操心,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

 

看着周父周母苍老的面容,喜悦的表情,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属于神话生物的,而是属于一个人,周明瑞的。

 

“爸,妈。”他险些脱口而出,但还是艰难地吞咽了回去。

 

“叔叔好,婶婶好。”

 

他走上前,给了他们一个拥抱,不敢太轻,太轻让他像在做梦,也不敢太重,太重他怕让他们发现不对。

 

借着低头的瞬间,克莱恩掩去了眼中的泪意。

 

……

 

关键的时间点就要到了,一切都要在这里结束。

 

他观察着周明瑞一连倒霉好几天,在冥冥中察觉到了源堡的力量。

 

“我最多只能从别人身上偷一些运气给你。”

 

“你可以试着吃几根冰激凌。”

 

克莱恩像开玩笑一样随口提了两个不靠谱的意见,以至于让真正的目的合理地,柔和地,不引人怀疑地呈现:“记不记得之前你买的那本《秦汉秘传方书纪要》?我之前翻过几页,好像有个比较靠谱的转运仪式。”

 

“我们去旅游吧,克莱恩。”

 

周明瑞拒绝且展露他的怀疑了,克莱恩有点头疼,又有点自得。

 

……

 

他们前往梅里雪山,克莱恩特意挑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点,趁着夜色,用旅行的能力带周明瑞过去。

 

真美啊,雪山你全是雪……

 

咳咳,吟诵是诗人同学的事,他现在水平好像提高了很多,我又不是职业的。克莱恩在绞尽脑汁却想不出合理的表述后,心虚地选择了及时止损。

 

他又想到了霍纳奇斯山脉,终年白雪覆盖,同样是自然的伟力铸造的奇迹。我还没有好好看过……上一次光顾着打架晋升,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把安提哥努斯那只魔狼赶去深黯天国,占据祂的宫殿看看风景……

 

等到西大陆的屏障彻底打开,还可以重回梅里,只是不知道,在漫长的板块运动中,这里还是否是山,亦或是大海平原……

 

周明瑞整个人躺在雪上,仰面凝视着梦幻的星空,克莱恩看见他的脸上覆盖着纷沓而游弋的黯淡的云影,银白色的月光将他的鼻梁投影在另一边的面颊上,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克莱恩学着他的样子同样躺下。

 

听着他大声喊出自己的愿望。

 

希望家人健康平安,真是朴素俗套,但是在时代潮流下,就连这种俗套的愿望都不可能实现,克莱恩心情开始沉郁。

 

希望我坦陈一点?从成为小丑开始,我就习惯性带上了面具,最坦陈的时候是在诚实大厅……那可真是坦陈地过分。

 

克莱恩脚趾微微蜷曲,感觉有点尴尬,但想到周明瑞没几天了,还是很慷慨地满足了他的愿望。

 

我希望什么呢?

 

我希望世界和平,梅丽莎和班森好好活下来,伦纳德,奥黛丽,塔罗会他们好好活下来,女神、大帝凑一桌麻将,我希望外神滚出星系,别天天盯着源质不放……

 

我还希望什么呢?

 

他想到了亚当给他的秘偶编织的人性:“他太累了,想要休息,想要自由,哪怕只有一秒。”

 

“我太累了,想要休息,想要自由,哪怕只有一秒。”

 

这个时候其实应该应景地流几滴泪下来,但克莱恩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流泪了,他只能哈哈大笑,哈哈大笑,笑得浑身颤抖,像是要把所以的辛酸和委屈全笑出来。

 

周明瑞默默等待着他平静下来,“偶尔也给自己放个假。”他说。

 

但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不过没必要告诉他,克莱恩想,现在还是轻松一点好,糟糕的情绪就交给未来吧。

 

他们沉默,沉默,克莱恩难得地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他沐浴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久违的月光下。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克莱恩,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回到过去,你会做什么?”

 

原来你猜到了,还挺聪明,不愧是我。

 

“我什么都不会做。”

 

其实还是做了一点什么的,但是我将让一切的变化都恢复原样。

 

如果是回到廷根时期,也许我真的会拼尽全力去改变点什么吧。可是现在……我除了自己的命运什么都改变不了,个人的力量在时代潮流中总是那样微小。而我的命运?我的命运在第五纪的终结什么都不算,总有一些事情高于其他。

 

我不敢赌……不敢赌下一个破茧而出的人一定会选择愚者途径,不敢赌他能打败阿蒙和天尊,不敢赌他会把守护作为自己的责任,不敢赌他会庇佑那些我爱的人。

 

我是一个胆小鬼,所以我什么都不敢改变。

 

“对不起。”

 

“我必须去到未来,在同样的时间,遇见同样的人,做出同样的事。”

 

“我可以选择逃避,但我无法选择逃避。”

 

对不起。我无法放下未来,我想要见他们,想要保护他们,想要和他们结下浅浅的缘分,又擦肩错过。

 

如果一直寂寞,倒也还好,但我曾有幸被光守护,也想笨拙地学着他们去守护别人。

 

“寂寞是杀不死一只猫的,但温柔可以。”

 

克莱恩看见发际线不断后退的哥哥,活出母亲模样的妹妹,中二而真诚的蹩脚诗人,眼眸如同深邃湖泊,总是保护在前的队长,说着“唯信仰愚者先生”的塔罗会众人,还有更多更多的人,在遥远的地方,遥远到从未听说过周明瑞的地方,冲他挥手。

 

我的锚啊,牵引我,温暖我,陪伴我,束缚我,杀死我。

 

“寂寞是杀不死一只猫的,但温柔可以。”

 

克莱恩想到周明瑞,絮絮叨叨的周明瑞,抱怨老板抱怨生活的周明瑞,喜欢收集各种资料在网上当一个键盘强者的周明瑞,喜欢靠近人群靠近温暖的周明瑞……

 

他行踏于复仇的剑刃上时没有崩溃,他以渺小个人阻挡乔治三世成神时没有崩溃,他踽踽独行于神弃之地时没有崩溃,他注视切尔诺贝利时没有崩溃,他游离于人性与神性的两端间时没有崩溃,他被秘偶在“故乡”背刺时没有崩溃,他在一个个暗无天日的梦境里没有崩溃……

 

但当他回到21世纪,和周明瑞住在一起,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在暖暖的灯光下,去见那些注定死亡的亲友,他突然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和绝望感淹没而来。

 

就像摔倒的小孩,在没人注视的情况下,可以撇撇嘴,拍拍灰,忍着疼痛坚强地站立起来,但一旦有亲人在身边,就会矫情地哇哇大哭,委屈顺着泪水奔涌。

 

周明瑞啊,理解我,包容我,软化我,瓦解我,杀死我。

 

他读着信上那些稚嫩的笔迹,好笑又难过。

 

在这一个瞬间,他真的有一股冲动——

 

杀死我,在我还不认识他们的时候,在我还没有背负责任的时候,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结束一切。

 

克莱恩感觉着自己的非凡能力随着这个念头飞快消退,他被夜间的寒风冻地打颤,但很快,非凡能力又迅速回归。

 

他看着周明瑞,冲着群山,冲着朝阳,大声呼喊:

 

“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守——护——者——”

 

守——护——者——

 

守——护——

 

守——

 

他听懂了周明瑞的意思——“我希望在未来成为你,去见那些你爱的人,去爱那些你爱的人,去守护那些你爱的人。”

 

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克莱恩恶狠狠地在心里想。

 

他被自己拥抱,身上染着淡淡的橘色:

 

“现在,连最初的起点都是你自己选择的。”

 

“向前走吧。”

 

“去往未来。”

 

“克莱恩,和,周明瑞的未来。”

 

结束了,克莱恩注视着皑皑的白雪,注视着明亮的天地。

 

……

 

他把周明瑞带回家,抹去他关于克莱恩和所谓的怪物的记忆,偷盗者是这一方面的专家,在加一点“盲目痴愚”就更完美了;

 

他拨弄着时光的指针,把周明瑞辛辛苦苦减掉的肥肉又重新还给他;

 

他把这个老房子里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品都扔进历史的孔隙,运用占卜和历史投影的能力让那些在二周目里混乱的物品全部回到自己本应该在的位置。

 

他旅行回自己的老家,周父周母再不记得自己的儿子在今年带回了一个亲切的外国友人。

 

他旅行到那些朋友身边,他们再不记得死党周明瑞曾和一个陌生人同居将近一年。

 

他抹去那些曾见过他的人相关的记忆。

 

抹去了克莱恩在21世纪的所有痕迹。

 

一切回到正轨——

 

祂藏入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

 

 

十一、

 

周明瑞最近这一个月有点倒霉,丢手机,客户跑路,工作失误,不好的事情轮着来,他突然想起自己去年心血来潮在老家的地摊上买的一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

 

因为是竖版排列,他很快对此失去了兴趣。

 

但是……他隐约记得自己在这本书的最前面看见了一个简单的转运仪式,不需要任何基础。

 

抱着不要钱的心态,他翻出那本书,在房间四角摆上主食。

 

深吸口气,周明瑞来到房间中央,先平静了几分钟,接着才凝重迈步,逆时针走正方形。


第一步迈出,他低声诵念道:


“福生玄黄仙尊。”


第二步,他诚恳默念:


“福生玄黄天君。”


第三步,周明瑞屏气凝息低语:


“福生玄黄上帝。”


第四步,他吐出浊气,用心默念道:


“福生玄黄天尊。”

 

沙发上,一位穿深色正装,戴同色礼帽,轮廓较浅,面部柔和,有着淡淡书卷气的年轻男子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祂突然向屋顶上方看了一眼,微微弯了下嘴角。

 

祂身上笼罩着若有若无的黑影,始终处在隐秘之中。

 

 

十二、

 

第五纪,1350年冬,神弃之地。

 

克莱恩刚刚知晓“群星归位”的秘密,刚刚消化完“古代学者”魔药,刚刚从阿蒙的手中艰难逃生。

 

他一边从历史迷雾的光之碎片中寻找做仪式的片段,一边努力回想曾经的每个细节。

 

终于,他找到的相应的光点。

 

克莱恩将目光投注下去:

 

穿T恤和休闲裤的周明瑞,在晚饭前布置起“转运仪式”,逆走四步,诵念出了“福生玄黄仙尊”等咒文。

 

周明瑞走完四步,完成仪式后,整张脸刷地苍白,眼神呆滞了不少。


接下来,他动作略显卡顿地吃饭,看书,刷剧,玩手机,似乎在完成预定的程序。


最终,周明瑞来到洗漱台前,看着镜中双眼无神的自己,木然地刷牙洗脸,上床睡觉。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更换外出时穿的T恤和休闲裤,就那样盖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强烈的光和剧烈的晃动结束了对应的历史片段。

 

克莱恩没有看见历史片段中游弋的阴影。







上一棒: @佐柒🌸 

下一棒:@略略略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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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点仓促,克莱恩的自白那一块没有写出我想表达的效果,现在最后三段已大改

地表最强辅助【?】大佬带我飞(4)

(1) (2) (3)


#失忆的满级克克回到廷根成为新时代随身老爷爷!

 

#时间线在克莱恩处于和天尊对打的阶段性胜利时期,祈祷的人有一定概率得到我主的回应!

 

#廷根,永远的白月光!

 

 

Summary:您好,源堡在值灵之虫1062号竭诚为您服务。



“神奇同居虫观察记录

 

姓名:克莱恩(鲁恩王国男性常见用名,参考价值不大)

 

性别:男(?)

 

年龄:未知(时而沧桑时而幼稚)

 

地域:廷根

 

形态:小指大的半透明状蠕虫,似乎拥有一些奇异的花纹,但很模糊,难以辨识

 

性格:大多情况下成熟可靠,谨慎细心,但偶尔会有些冒进和坏心思的恶作剧。

 

喜好:金镑(多次提议我褥教会的羊毛,明明我并不缺钱)

甜点(可以吃下比自己体型大数倍的蛋糕,一口气吸光一整杯甜冰茶)

 

信仰:女神(偶尔会说赞美女神)

 

特殊:野生非凡者(?)(疑似辅助途径的中序列强者。对各类神秘学知识有足够的了解,精通仪式魔法,甚至能教导我一些弗莱队长都不知道的知识)

(对教会态度友善,认可他们是守护者,但不愿意让教会知道他的情况)

 

能力:精通仪式魔法

擅长幻术(明明出现在值夜者队友面前,但除了我没人可以看见他)

偷走记忆(有点可怕)

直觉敏锐(目前来看,他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一般都是正确答案)

……

 

问题:失去了关于自己身份和经历的所有记忆,但对于一些神秘学知识接触到了就有可能回想起来,据他说这是魔药直接给予的知识,不会因为记忆的缺失而缺失。

嗜睡(最高记录是连睡三天)

偶尔会出现冷漠、漠视一切的状态,给人强烈的危机感(也许是邪教祭祀的残留影响)

……”

 

………………

 

费切尔放下手中的圆腹钢笔,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邪教仪式事件结束的第二天,值夜者们果然按时上门,弗莱队长确定他身上并没有残留影响后,邀请他成为他们的一员。

 

费切尔想,比起邀请,说胁迫应该更为准确。毕竟另一个选择是受到值夜者们的“保护性关押”。

 

官方非凡者对野生非凡者有着强烈的敌意,总觉得他们是威胁社会的不安定因素,但费切尔毕竟是邪教的受害者,拥有非凡能力并非自愿,所以给了他加入的机会,不过因为缺乏足够的功勋,他暂时只能算文职人员。

 

此外,值夜者们也对发生在他身上的这起邪教祭祀仪式高度关注,一方面是因为涉及了海上新兴的强大势力——愚者教会,据说关于愚者的势力一向和教会交好,在圣堂发电报询问后否定了近来有成员在廷根活动的情况,并决定派遣一批队员前来廷根协助值夜者调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十年前,廷根的值夜者小队遭受了一起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失去了查尼斯门的核心封印物,所以对此类事件颇为敏感、深恶痛绝。

 

虽然费切尔对那件旧事极度好奇,但由于他还不是正式队员,权限不足,所以暂时无法了解详细的资料。

 

目前,费切尔正在值夜者中的“窥秘人”,红发女孩薇薇安·阿尔瓦的指导下学习各类基础知识和仪式魔法,而最近也似乎没有发生类似的邪教事件,所以日子还算平稳地度过,并且值夜者的事业也给费切尔的人生提供了新的方向,让他暂时摆脱了亲人离世的阴影,至于家中财产,则交给了专业人士把关,他可以通过占卜的方式挑出最合适的人选。

 

但除这些之外,有一件事颇让费切尔烦恼,就是自家那只透明蠕虫克莱恩的身份和状态。

 

在状态上,据他这些天对同事们的试探,恐怕以他们的能力暂时无法让克莱恩恢复人形,只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比如净化,比如保护性关押。

 

而在与克莱恩共患难后,他并不想让这位指导帮助了自己的朋友失去自由或受到威胁。

 

在身份上,自从从仪式魔法中知道了克莱恩的姓名,他就开始雇佣私家侦探调查近三年来,廷根市出现过的所有克莱恩们的情况,通过大量的金镑,耗费上十天的时间,一共找出了八个符合条件的人,但他们现在几乎都还好好地生活着。

 

之后他又试着用仪式魔法向女神询问更多的信息,可惜女神并没有回应。

 

暂时失去了方向,费切尔只能利用下班时间带着克莱恩在廷根市到处闲逛,企图唤醒他的熟悉感。

 

“砰!砰!砰!”

 

正在思考的费切尔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他立刻把自己的笔记本塞进抽屉,锁好后起身开门。

 

银发蓝眼的老管家伊利在门口站得笔直:“先生,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然后递给费切尔一个深棕色的小木箱。

 

费切尔仔细回忆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他准备送给新朋友的礼物。

 

他的眼睛瞬间一亮,笑眯眯地对管家点了点头:“很好。我很满意,可以给那位裁缝一些额外的小费。”

 

“好的,先生。”

 

“嗯,你可以先离开了。”费切尔只想快点把管家支走。

 

然后,他怀着激动和几分邀功的心情迅速回到自己的卧室,用手指戳戳正蜷在柔软的棉布上睡觉的灵之虫克莱恩。

 

自从他认识克莱恩后,就发现克莱恩总会莫名地陷入沉睡,时间长短不一,有时候可以中途唤醒他,但有时候只能等他自然醒来。

 

显然,今天费切尔的运气很好。

 

拇指大小的小虫不耐烦地往旁边躲了躲手指,打了个滚,然后把头钻入柔然的棉布,但很快在费切尔不厌其烦的打扰下,他终于烦躁地直立起虫身,迷迷蒙蒙地瞪着费切尔,大有你不给个解释我今天要你好看的意味。

 

费切尔毫不在意克莱恩的眼神威胁,在他看来,这就相当于卖萌,因为克莱恩根本不会把伤害付之行动。

 

他咋咋呼呼地,献宝一样把木箱打开,手托高灵之虫方便他观赏自己的礼物:“看!这是我找人专门为你定做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

 

看着箱子里琳琅满目的小服饰,克莱恩彻底清醒了。

 

有白色的,指头宽的无袖衬衫,有深黑色的小小的兜帽斗篷,有特制的不需要胳膊的马甲样式服装,有各种类型的礼帽,毛毡帽,金丝眼镜等小饰品,还有米粒大小,黄色、绿色、蓝色、紫色的各类迷你版水晶灵摆……甚至还有一条色彩鲜艳,大裙摆的小长裙!

 

“……”克莱恩有点无语地望向费切尔。

 

显然,费切尔也注意到了那条漂亮的小裙子,他有点尴尬地咳了两声,连忙伸手将那条裙子剔出木箱:“咳,这是裁缝自作主张。”

 

“我觉得我应该不需要这些……”克莱恩斟酌着语气。

 

“怎么会?”费切尔迅速反驳:“你是一个人啊,你自己也一直坚定这一点。”

 

“人就需要穿衣服,因为你没有腿,我就没有为你定制裤子,衣服袖子也没有。如果你不穿,那不就等于裸奔吗?”

 

“这样时间长了,也许你对自己的认识就会出现偏差。”

 

克莱恩又沉默了很久,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十分有道理。

 

的确,人就应该穿衣服。

 

“但你是怎么跟裁缝说的?”克莱恩又发出了新的疑问。

 

费切尔明显开始心虚,有点小声地嗫嚅道:“我跟裁缝说,我想给我家花园的蚯蚓准备几套新衣服。”

 

???

 

裁缝居然愿意为这种类型的傻子服务?克莱恩在心里腹诽道。

 

“我给了很多金镑!”费切尔突然想到了震慑克莱恩的方法:“你如果不穿,那些金镑就都浪费了!”

 

小小的灵之虫完全无法承受来自金镑的攻击,有点茫然地转了一圈,最后妥协地叹气:“记得留几套给你花园里的蚯蚓。”

 

片刻之后,看着镜子里戴高顶礼帽,金丝眼镜,穿白色无袖衬衣,还打了一个领结,尾巴上系着一颗小小黄水晶的自己,克莱恩不自在地摇了摇身体。

 

果然,还是很奇怪。

 

 

 ————————————————

本篇灵感来自作者本人因学业删除环暖,却在三年后在也找不回我的大佬号的怨念。

 

此外,我终于明白了,鸽是一件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的伟大事业。

 

明天下一章应该就真开始走剧情了。

 

跳了一下剧情线,我很想写的一个梗也没法插入,所以补一个小剧场。

 

 ——————————————

 

 

会见完值夜者之后——

 

费切尔:克莱恩!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小克:暂时没有其他线索……我对自己的经历也没有一点印象。但至少我们知道一点,那三个邪教徒祈祷的对象是邪神愚者!

 

费切尔:可是值夜者们说愚者教会态度一向很友善,很少做这些邪恶的事件。

 

小克:对很多邪教徒来说,他们把你的性命献给邪神,并不觉得这是在伤害你,反而觉得这是在拯救你。

 

费切尔:好吧。

 

小克: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你知道有什么途径可以了解愚者教会吗?既然自称教会,应该有自己的圣典吧?

 

费切尔:我听说愚者教会并不遮掩他们的圣典,反而为了传教,会主动向外发行。并且还有很多关于他们教会的世界天使的畅销书在市面上流传。

 

小克:好!我们可以先收集圣典和书籍。虽然会有一定的编造成分,但仔细寻找还是可以发现一些他们教会的宗旨和信息!

 

费切尔:我现在就派人去购买!

 

…………

 

几天后,费切尔顺利获得了一只浑身通红,把身体埋在被子里颤抖的猫猫虫。

 

圣典竟可隔空伤人!

 

愚者教会,恐怖如斯!


【邓戴】我在贝克兰德的钟楼上看日落



Summary: ——“这真是一出俗套的爱情喜剧。”蹩脚的诗人如此评价。

        ——“但它足够美好。”克莱恩补充道。

 



一、

 

我在贝克兰德的钟楼上看日落。

 

哪有什么落日可看!戴莉·西蒙妮愤愤地跺脚。

 

贝克兰德的雾霾浓得连正午的阳光都能遮蔽,别说落日了,能看清五米以外的白鸽都是我的幸运!

 

这位初来“希望之地”的“死灵导师”女士内心充斥着愤怒感却无处发泄,因为让她愤怒的对象正在遥远的阿霍瓦郡廷根市悠哉悠哉地看着报纸吸着卷烟。

 

该死的邓恩·史密斯!

 

在她压抑消化速度、费尽心机留在廷根制造机会,甚至不断试探、不断挑逗、主动出击的情况下,居然郑重地劝她尽快提交申请,获得晋升,离开廷根值夜者小队,来到贝克兰德教区。

 

甚至,甚至他还拒绝了今天在蒸汽机车站台送她一程的邀请,为了无聊的、毫无意义的、所谓的官方文件!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精心准备的告白!

 

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在离开贝克兰德的前一天,邓恩·史密斯还嘱托她,要在贝克兰德教区努力积攒功勋,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太过想念廷根,还说什么贝克兰德的落日值得一看,别有风味……

 

他就这么期盼我离开……戴莉·西蒙妮,别再想他了,贝克兰德优秀的绅士遍地都是,还懂得主动营造暧昧氛围,给美丽的女士极致的体验,别再想他了,连个玩笑都开不起的家伙!

 

但是,虽然在内心不断编排那位灰眸、古板、发际线较高的前队长,我们年轻美丽的戴莉·西蒙妮女士还是老老实实地边跺脚边在高耸的钟楼上吹风看所谓的落日,直到夜幕完全沉沉笼罩,贝克兰德只剩煤气灯火在摇曳。

 

 

二、

 

我在贝克兰德的钟楼上看日落。

 

唔,今天的天气还不错,至少有丝丝缕缕的金芒坚强地穿透灰色雾霾的笼罩,勉强营造了一星半点落日余晖的感觉。

 

戴莉女士愉悦地想。

 

克莱恩·莫雷蒂真是一个充满天赋,又懂得感恩的好小伙,我完全没看错他。他居然凭自己在成为非凡者的短短一段时日里摸索出了粗略的扮演法!并且还真挚地无私地分享给他亲爱的队长!

 

嗯,我的灵应该在今晚就能与他碰面,更为详细地告诉他扮演法的秘密,并通过他引导邓恩·史密斯对魔药的理解消化。

 

让已经停留在梦魇阶段好多年并积攒到足够功勋的邓恩获得十三位大主教的认可,安稳地晋升安魂师,来到贝克兰德和我继续做彼此的队友。

 

戴莉·西蒙妮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战火:

 

邓恩·史密斯!

 

这一次,你再逃不出我的掌心!

 

 

三、

 

我在贝克兰德的钟楼上看日落。

 

今天的落日是艳红色的,浓稠地像血一样,横亘在戴莉·西蒙妮心上。

 

浓重老气的蓝色眼影和腮红完全无法掩饰这位女士的焦虑和忧心,她背对着绚烂的落日,微踮脚尖,眺望着廷根市的方向。

 

就在今天上午,教会传来急报,携0-08出逃的叛徒因斯·赞格威尔出现在阿霍瓦郡廷根市,谋夺黑夜教会查尼斯门的封印核心“圣赛琳娜的骨灰”,并诱发邪神子嗣降临事件,而廷根的值夜者小队英勇战斗,及时制止邪神子嗣的出生,拯救了廷根,但“圣赛琳娜的骨灰”却被那个叛徒取走!

 

我还不知道邓恩吗?这个充满责任感的值夜者队长,一定保护廷根、照顾队友,冲在危险一线,不顾自身安危!

 

难以抑制的担忧想气泡一样“咕咚咕咚”溢满戴莉·西蒙妮的心头。让她一天下来什么事也做不成,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去仇恨那个该死的叛徒!

 

因斯·赞格威尔!

 

戴莉·西蒙妮咬牙切齿。

 

如果,如果邓恩真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让他明白男人也很脆弱!我会让他的屁股后面有一具冰冷腐烂但浑身僵硬的尸体,我会让他的身体前方有一具充满倒刺和恶臭的白骨,我会让那些阴冷的小家伙出入他身上每一个可以出入的地方!【1】

 

幸好之后传来消息,几个值夜者虽重伤却无人死亡,戴莉才暂时抑制住内心澎湃的恶意,来到钟楼上看落日缓解情绪,并等待着她派往廷根的信使传回消息。

 

她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直到太阳彻底坠落,余晖被黑夜吞没,月亮东升又西落,身上的黑袍布满水汽。

 

她可爱的小信使才带回邓恩·史密斯亲手书写的“一切平安”。

 

那字迹歪歪斜斜,用脚写都没那么难看。

 

但却让这位坚强的女士突然松下绷了一天一夜的心弦,软到在地,边哭边心说“赞美女神”。

 

 

四、

 

我在贝克兰德的钟楼上看日落。

 

虽然今天下雨,阴云再次统治这座繁忙的城市。

 

但落日很美,嗯,是我心上的落日很美。

 

戴莉·西蒙妮难掩内心的忐忑和期盼,目光不断扫过蒸汽机车站台的方向。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蒸汽机车动能不足,在半路抛锚?

 

她驱使的灵在雨中来来回回地奔波了好几趟,形象狼狈,怒火高涨,但是谁在乎呢?她的心上人终于在扮演法的帮助下完成了消化,完成晋升。并在邪神子嗣事件上获得足够功勋,来到贝克兰德开始新的征程。嗯,和她一起。

 

本来邓恩·史密斯是希望一直守护廷根,不愿离开。但让因斯·赞格威尔夺走“圣赛琳娜的骨灰”的耻辱让他,还有另外两个小年轻最终决定加入红手套,亲自捉拿因斯,为在这个阴谋中去世的无辜者报仇。

 

因为这个原因,戴莉·西蒙妮在心里为因斯·赞格威尔稍微减了个刑,比如,可以让他的身前少一具尸体……她这样愉快的决定。

 

而今天,就是他们原定要来到贝克兰德的一天!

 

终于,在焦灼的等待里,饱受压榨的一只灵,为戴莉带来邓恩·史密斯已下火车,正乘坐马车往这边方向赶来的消息。

 

戴莉迅速从宽大的黑袍口袋里掏出她常用的化妆用具,让自己显得更老气一点。又在邓恩他们的马车经过钟楼之际,驱使着一张有飞行能力的灵带着自己从钟楼上翩然落下。

 

但她忽视了贝克兰德的大雨。

 

原本松软微卷的长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黑色长袍沉甸甸往下坠,蓝色的腮红和眼影糊成一片,整个人像极了刚从塔索克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更糟糕的是,她一抬头,正好对上正打开窗观赏贝克兰德雨景的邓恩·史密斯!

 

邓恩·史密斯惊愕地看着她,同行的克莱恩呼唤着车夫停下。

 

戴莉咬咬牙,直接伸手去拽邓恩的风衣领,自暴自弃地吼道:

 

“邓恩·史密斯!”

 

“我明天想和你一起起床!”

 

灰眸男人神情更惊愕了,他的视线左右漂移,但就是不肯看她,脸涨得通红,头顶的发际线似乎更高了,吞吞吐吐地回复她:“呃,戴……戴莉,别,别开玩笑。”

 

你居然觉得我在开玩笑!

 

戴莉觉得自己头顶上冒出了澎湃的大火,还不等她发作,邓恩就以让她来不及反映的速度把她扯上马车,然后自己“咕噜”一下滚下去,在雨中向远处狂奔而去。

 

戴莉·西蒙妮目瞪口呆。

 

伦纳德·米切尔和克莱恩·莫雷蒂两个心理上的未成年笑得好大声。

 

 

五、

 

我在贝克兰德的钟楼上看日落。

 

哦不,我在西拜朗的一个小港口看日落。

 

今天,我们这两组值夜者成功狩猎了因斯·赞格威尔。成员有我,邓恩·史密斯,伦纳德·米切尔,克莱恩·莫雷蒂,索斯特,辛迪,鲍勃……还有“女神之眼”伊丽娅女士和“女神之剑”塞西玛阁下。

 

为了因斯·赞格威尔不被0-08引来的灵界生物救走,又一次巧合地失去清理这个叛徒的机会,我差点喝下了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灵之花”药剂。

 

但是邓恩红着眼阻止了我,抖着声音告诉我,机会还有下一次,但他无法接受我的死亡。

 

这是这个保守的传统的绅士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他对我的关心,我当时愣住了,感觉全身上下有把火在烧,手抖得拿不住一支小小药剂。

 

幸好当时有另一位好心的、强大的、有四个明艳脑袋的灵界生物阻止了因斯的逃离。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过程很艰辛,结局很美好。

 

在没有一个队友死亡的情况下,因斯·赞格威尔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

 

戴莉·西蒙妮收回了思绪,目光投向海上落日。

 

金灿灿的、红橙橙的色彩染红了整片天际,绚烂的色彩肆意地泼洒在茫茫海面上,浪花扑腾,像破碎的珠宝,溅起的碎玉。

 

她眼角余光瞥见远远站着,时不时看向她的邓恩·史密斯。

 

心想,回到贝克兰德我就表白!

 

 

六、

 

我在贝克兰德的钟楼上看日落。

 

贝克兰德的雾霾难得散去,整片天空透彻,纯净,光影和云彩混合纠缠,很快幻化成玫瑰的晚霞。

 

今天克莱恩和伦纳德那两个小鬼有点奇怪,鬼鬼祟祟的,看见我就跑。尤其是伦纳德,简直把“我有事瞒着你”写在了脸上!

 

虽然克莱恩看似平静地圆了过去——“伦纳德准备向他喜欢的人表白”,但是,我会信吗?不说克莱恩这个小骗子演技有多好,只说伦纳德,呵,他要能开窍,我和邓恩孩子都满地跑了!

 

戴莉·西蒙妮边看日落边在心里揣测。

 

然后,她无法思考了,她的灵性直觉告诉她,身后有人,是邓恩·史密斯。

 

她的心开始“砰砰”直跳,手脚开始情不自禁地发软。

 

我该转身吗?

 

他来干嘛?

 

跟我表白?

 

不,不会,木头怎么会自己开窍?

 

但是伦纳德和克莱恩今天表现奇怪,还提到了表白!

 

戴莉一半自嘲降低自己的心理预期,一边开始忍不住陷入幻想。

 

不断地吸气呼气,她缓缓转身。

 

邓恩·史密斯不像往常一样一身黑风衣,而是难得换上了正装。

 

不够自然,让人想要扒个干净,她心说。

 

邓恩·史密斯头发向上梳,难得打了摩丝定型。

 

发际线更高了,她手心发汗。

 

邓恩·史密斯手里使劲捏着一捧红玫瑰。

 

玫瑰快被你捏死了,她目光游离。

 

邓恩·史密斯吞吞吐吐地说:“戴,戴莉,我想照顾你的下半生。”

 

她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都快看不清邓恩的脸了。

 

等这一句话,好像一句很久很久,久到像是上辈子的等待。

 

“我……你很好,真的,真的很好。很有天赋,应该有更远大的前程。如果,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会远远……”

 

该死!你又在说什么!好好的表白,都快被你破坏了!

 

“我很自卑……”

 

戴莉不想再听下去。

 

她鼓起勇气,拉下邓恩的领带,对准他的嘴唇,开始撕咬起来,玫瑰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

 

一吻完毕,戴莉边喘气边笑:“我也喜欢你。”

 

她看见邓恩的脸一片通红,感觉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热,开始有些恼羞成怒地想,幸好今天我也画了很浓重的蓝色腮红,不然我身经百战的名声就没了!

 

不知什么时候,悠扬的舞曲渐渐在钟楼上飘荡。

 

灰眸绅士这一次没再逃跑,而是弯腰伸掌,虽然手抖得像在犯病。

 

戴莉屈膝行了一礼,轻轻把手交付给他。

 

 

七、

 

我在贝克兰德的钟楼上看日落。

 

去他的日落!

 

我现在只想把邓恩·史密斯骗回家,推倒在床上,双手绑在床头护栏,为所欲为。【2】

 

 

八、

 

我们在贝克兰德的钟楼上看日落。

 

 

九、

 

佛尔思终于在截稿死线前赶完了“世界”的委托

 

——写一出俗套的爱情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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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原文



地表最强辅助【?】大佬带我飞(3)

(1)  (2)


#失忆的满级克克回到廷根成为新时代随身老爷爷!

 

#时间线在克莱恩和天尊对打的阶段性胜利时期,祈祷的人有一定概率得到我主的回应!

 

#廷根,永远的白月光!

 

 

Summary:您好,源堡在值灵之虫1062号竭诚为您服务。



“我们可以尝试用占卜的方式获得你的真名!”

 

好一阵沉默后,费切尔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他双眼发亮,大声向灵之虫转述自己的想法,寻求认同。

 

“刚刚值夜者不是说我喝的魔药是占卜家吗?一听起来就很神秘,很酷!有种无所不知的感觉!”

 

受到近年来广泛传播的疯狂冒险家文学的影响,费切尔心中一直对神奇力量抱有很大的激情和兴趣,再加上在刚刚的危险事件中,他并没有受到实质上的惨痛影响,还接受了值夜者的安抚,所以很快摆脱了低落沮丧恐惧,开始兴致勃勃地根据魔药名称探索自己得到的神奇能力。

 

“……”

 

灵之虫觉得他这个思路没毛病,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占卜”两个字,而且还是“占卜”他的“真名”,他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隐隐作痛,恍惚之间,他脑海中陆续浮现了点成火炬的自己,变成焦炭的自己,被呓语折磨的自己等108种死虫模样。

 

“我觉得不太行。”莫名的直觉告诉灵之虫,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费切尔这样做,最好的结局是没有结果,最差是当场暴毙。

 

“为什么?”在神奇力量方面的问题上,富家子费切尔充满了追根究底的探索精神。

 

“你会占卜吗?”虽然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灵之虫就自动知道了占卜的各种小技巧,但他不准备现在告诉费切尔,免得这个年轻人作大死。

 

“不会。”费切尔一瞬间好像失去了灵魂:“那怎么办?”

 

灵之虫沉思了好一会:“或许可以尝试仪式魔法。嗯,就像值夜者里那个红发女孩做的那样。”

 

“仪式魔法?”费切尔还是失去灵魂的样子:“可是我也不会这个啊。”

 

“我也许是非凡者。”灵之虫说的有点迟疑:“我觉得我会。”

 

“非凡者?!”费切尔一瞬间直起身体,但不等灵之虫解释什么,他就自己说服了自己:“也对,我们遭遇的本来就是神秘事件,你是非凡者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也许这也是你在邪教徒的改造下还能保持生命的重要原因之一。”

 

灵之虫晃了晃脑袋,对此没什么看法:“也许吧。”

 

“那我们赶紧开始!”费切尔显得很激动。

 

“嗯。”灵之虫老师开始授课:“仪式魔法的本质是向神灵祈祷……”

 

“等等!向神灵询问你的名字?”费切尔表示难以接受:“神灵会回应这种小事吗?这会不会有点冒犯?”

 

“这有什么!甚至有人用仪式魔法解决借钱和便秘——”灵之虫卡住了。

 

“是谁?”费切尔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灵之虫开始茫然:“我不记得……我只记得有这个事,但是谁做的,怎么发生,我都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我们赶紧进行仪式!”费切尔没太在意这个问题,催促灵之虫继续流程。

 

很快,兴致勃勃的他在灵之虫的指导下磕磕绊绊地顺利进行到最后一步。

 

……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祈求告知我同伴的真名。”

 

“夜香草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月亮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

 

费切尔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女神的启示,内心充斥着忐忑和疑虑。


突然,黄蓝色调的烛火迅速变大膨胀,整片空间仿佛陷入深沉,粘稠的黑暗,草药燃烧出的灰烬开始无风自动,渐渐地扭曲出一个人名——

 

“克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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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三次元学校录取结果出来了,心情有点复杂

所以字数比较少,计划的情节只码完了一个T-T




地表最强辅助【?】大佬带我飞(2)

(1)

#失忆的满级克克回到廷根成为新时代随身老爷爷!

 

#时间线在克莱恩和天尊对打的阶段性胜利时期,祈祷的人有一定概率得到我主的回应!

 

#廷根,永远的白月光!

 

summary:您好,神弃之地在值阿勒苏霍德之笔竭诚为您服务。



费切尔现在很慌,但慌也没用。

 

束缚着他的绳索已经被刚刚闯入黑屋几位不明人士之一解开。

 

一位红发棕眸,面容甜美的女孩跪坐在那三具尸体面前,在掏出蜡烛,仪式银匕,和草药精油等事物后,念念有词地开始祈祷,另一位冷淡内敛的黑发女士,正在仔仔细细地检查黑屋角落,搜索信息。而他面前,端坐着一位黑发蓝眼,气质阴冷晦暗,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士。

 

为什么是这位看上去就冷冰冰的男士来和我谈话,而不是那位可爱甜美的女士?费切尔在内心哀嚎,至少会让我不那么有压力!

 

“你好,我是黑夜教会隶属的值夜者小队队长,弗莱。”

 

值夜者是什么?女神教会里除神职人员之外还有这种职业?费切尔内心感到一片茫然。

 

“就是专门处理非凡案件,包括你正在经历的邪教徒事件的教会官方人员。”冷冰冰的男士看上去令人生畏,但态度很好,颇有耐心地为费切尔解惑。

 

也对……既然真有未知存在回应祈求,那么此类事件也一定会有官方的应对!

 

他定了定神,强行压下世界观遭遇粉碎性崩塌的恐慌感,努力想要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事件,寻求官方的帮助:

 

“我叫费切尔·克林顿。呃……这位弗莱队长,请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遭遇这……这些可怕事件?”

 

“究竟发生了什么!”

 

弗莱嗓音冷淡,但语调舒缓,有安抚的意味:“事实上,我们也想了解详细情况。”

 

“根据我们的线人报告,近日,在廷根出现了少量行踪诡异,行为古怪的外乡人。并且在下街发生了少量奇怪的失踪案件。”

 

“今天,也是我们的一个线人意外看到有黑袍怪人进入你的家中,我们才能及时……”弗莱有点尴尬地望了似乎已经完成仪式的场景,不自然地顿了一下:“才能发现你的困境。”

 

“希望你可以诚实地回答我们一些问题,方便我们调查后续案件。”

 

费切尔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

 

“这间房屋里发生了什么?”弗莱的蓝色眼睛仿佛能直接看到费切尔的内心。

 

“我……我醒来就听见他们在念诵未知存在的尊名,看见……”他把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弗莱,除了灵之虫相关的事件。

 

毕竟都是邪教受害者,他变成了那样,害怕官方也很正常……看他现在这么弱小,无助,又可怜,还没有我一节指头的一半大,也危害不了我。我甚至一指头就能捏死他,当然,我不会这样做……总之,想到灵之虫的求助,和双方体型和实力的对比,内心充满奇异自信的费切尔选择暂时了隐瞒。

 

完全的真相和少量的隐瞒取信了弗莱,他接着提问:“在你失去意识之前经历了什么?你之前认识这三个人吗?”

 

啊……费切尔开始艰难回想,但他的大脑一阵钝痛,有种被撑裂的感觉。

 

之前被恐惧强行压抑痛苦,破坏欲和狂躁感汹涌而上,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不是幻听!费切尔突然感觉到强烈的惊悚,他突然发现,在刚刚的祭祀仪式中,让他感到吵闹的,除了邪教徒的祈祷,还有自己脑内的声音!

 

“银月……守护者……银月……守护者……银月……守护者……”

 

“奥维尔……第兰……廷根……第兰……”

 

其中一道呓语全是他无法理解的音调,充满古怪感,似乎不属于他过往听到的任何一种语言,另一道呓语相比前一种更缥缈,轻忽,难以辨识,并且几乎完全被前一种掩盖,但费切尔还是艰难地捕捉到“第兰”这个单词,但不解其意。

 

就在这时,他看见对面的弗莱从风衣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清幽迷人的香气,费切尔感到自己内心的狂躁感消失了不少,呓语声也小了很多,让他能较为清晰地听到弗莱的话语。

 

“在脑海里想象一件简单物品,把注意力放在它上面,不断勾勒。”

 

弗莱冷淡的声音给了费切尔很大的安全感,他开始照做,在脑海里勾勒出之前出现在他身旁的蠕虫的形象,形象刚一出现,他还没来得及勾勒第二遍、第三遍,大脑里的呓语就瞬间消失,疼痛感和狂躁也慢慢消退。

 

他充满感激地望向弗莱。

 

就在费切尔想要询问点什么的时候,之前一直在尸体前神神叨叨的甜美少女走向他们,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弗莱说:

 

“队长,他们之前遇见了一些自称是密修会的成员,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占卜家的魔药配方和相关材料,然后……”少女神色复杂地又看了费切尔一眼:“给他喝了。”

 

什么魔药?我喝了什么?费切尔搅成浆糊的大脑里闪过自己邀请在酒吧认识的怪人回家,给仆人们放了假,并接过人家递的深蓝色饮料的画面……看来我不知不觉又作了一个大死。

 

“但是之后,关于他们祭祀的记忆只有一片灰雾,我什么也看不到……哦,我听到了他们在诵念愚者的尊名……”

 

“和费切尔的话一致。和愚者教会有关?”弗莱表现出了一定的疑惑。

 

“我会发电报向圣堂询问。”

 

他看向费切尔:“你先好好平复一下状态,暂时不要离开家,我们明天会来找你处理相关事件。”

 

啊……这就结束了,这么简单就离开了?

 

费切尔嘴巴张合几下,但想到自己的确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来平复心情,还是没有说话。

 

之后,他被值夜者带出自家的地下室,看他们用神奇方法重新封闭起了地下室。


那位领头的值夜者队长教导了他一些调整状态的冥想方法,和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就带着另外两个队员径直离开了他家。

 

……

 

“呼……”

 

费切尔回到自己的卧室,把身体抛在柔软的大床上。准备掏出口袋里的灵之虫,询问具体情况。

 

“你不会以为他们就这样离开了吧?”

 

还不等他动作,就听到细小,充满疲倦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

 

“去把窗帘拉上,”那声音解释了一句:“值夜者们不会直接放你这个受害者,也许是危险人士不管,毕竟你喝了魔药。但他们也不会监控地太过分。”

 

“不过这么突兀地离开,一点演员的自我修养都没有。”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有演员的自我修养……费切尔下意识顺从地去打上窗帘。然后那只灵之虫才探头探脑地爬出来。

 

有亿点可爱……

 

费切尔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还没等灵之虫说话,他就率先抢答:“直觉?”

 

半透明的蠕虫看上去梗了一下,才发出声音:“这次不是直觉,是思考。”

 

“这是很简单的推理。”

 

“好吧。”费切尔没纠结太久,接着问:“为什么你不愿意出现在值夜者面前,他们看上去挺友善的,也许有办法帮你?你是害怕他们不问理由直接处理你吗?”

 

“不,不是。我觉得他们不会伤害我。”灵之虫很笃定地说。

 

然后他又有点嗫嚅:“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以这种怪物的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有什么区别吗?费切尔非常不解,不过也不太好强迫人家。

 

“那你也不能像这样过一辈子吧?”

 

灵之虫叹了口气:“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偶尔大脑里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内容,和一些突发性的直觉。”

 

从小乐观开朗,热心助人,善交朋友的费切尔试图帮他想办法:“你可以先住在我家。反正你体型小,不注意不会有人发现。”

 

“也许过一段时间记忆就恢复了呢?”

 

“而且既然我们都是在廷根遭遇这种倒霉的事,你大概率也住在廷根,也许会遇见一些熟悉的事物唤醒你的记忆。”

 

“至于怎么变成人,”他拍了拍手:“我之后肯定还要和值夜者打交道,可以帮你打探一下,关于他们的态度和类似的事件。”

 

灵之虫晃了晃,潜意识觉得费切尔的想法有点不靠谱,但提供帮助的心很真诚,所以同样真诚地道了声谢。

 

“不用谢。”费切尔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不过你什么都不记得,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总不能一直喂吧。”

 

顿时,一人一虫你看我,我看你,同时陷入了沉默。

 

……

 

无尽阴影的帷幕下,一片晃荡着轻微水光的黑暗中。

 

一道道用古老语言书写的文字浮现在一片似乎包容着所有颜色的大海表面:

 

“暗藏疯狂的黑帮打手比尔·兰斯曾直面失控的非凡者,留下强烈阴影,选择让经常混迹酒吧的富家子费切尔·克林顿帮他试喝占卜家魔药。”

 

“费切尔生活混乱,缺乏防备心理,并且拥有大量的财富,足够购买数份非凡材料,是理想的目标。比尔·兰斯在激动的情绪下忽略了官方对富豪的关注远远高于对平民的关注,这是一个符合逻辑的巧合。”

 

“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比尔·兰斯和他的同伴警惕密修会成员凯文,临时用近几年广泛传播的愚者尊名代替了凯文给予的尊名举行仪式。”

 

“廷根的故事至此开始。”

 

 

 ————————————————————————

 

猫猫虫:弱小,可怜,又无助。

 

猫猫虫不想见前同事主要是因为小克本体处于污染中,有失控的危险,他潜意识不想以这样的面貌见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

 

远太插手是有理由的,这是主线的一环!

好吧,也有屑作者需要强行“合理”圆一下的原因


还有,大家有没有合理一点的,能叫出去,又符合小克形象特点的暂用名推荐一下!

(感谢大家的思路,我现在已经想好啦)


地表最强辅助【?】大佬带我飞(1)

#失忆的满级克克回到廷根成为新时代随身老爷爷!

 

#时间线在克莱恩处于和天尊对打的阶段性胜利时期,祈祷的人有一定概率得到我主的回应!

 

#廷根,永远的白月光!

 

 

Summary:您好,源堡在值灵之虫1062号竭诚为您服务。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

 

好疼……好吵……

 

费切尔·克林顿从无边的黑暗里惊醒,他感觉大脑疼痛地仿佛要从内部裂开,完全无法让念头聚拢,耳边充斥着杂乱的嘶哑的祈祷声。

 

我……发生了什么……

 

他侧头看向自己的左侧方,是一个较为简陋的祭坛,三根蜡烛燃着幽幽的火光,似乎有难以言喻的力量在其中息张。右方则是三个穿几乎包裹全身的黑色长袍的男人,他们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和疯狂的意味,嘴角大大咧起,跳着奇异的舞蹈,念着不属于正神的尊名。

 

不属于正神!费切尔倒吸一口冷气。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艰难地聚拢念头,发觉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正躺在祭坛前的长桌上,双手双脚被粗绳固定,难以动弹。

 

看样子我现在是一位未知的古老存在的祭品……

 

他苦笑一声,终于从纷乱的大脑中找到了自己沦落于此的原因。

 

他的父亲是廷根的一位富豪,以贩卖布料为生,白手起家,积攒了大量的财富,但因为早年的劳苦,在前几个月因脑梗塞死亡,他的母亲更是早早离开,回归了女神的天国。

 

而从小到大没经过什么打击的他,突然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又不会经营生意,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放纵自己,去酒吧买醉,并且认识了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而这就是下场。

 

我应该努力自救……但他们有三个人,我又浑身发软……费切尔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充满苦涩与绝望。

 

“您忠实的仆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我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

 

就在费切尔准备躺平等死的时候,烛光猛地膨胀起来,阴冷的感觉迅速蔓延,一股浓郁的灰雾从蜡烛中窜出,而在浓浓的灰雾遮掩下又七八根滑腻的,充满繁复花纹的触手!

 

费切尔的双眼里鲜血滚滚而出,大脑一片空白。幸好有浓郁的灰雾遮掩,让他没有真正直视那不可名状的触手。

 

令人惊异的是,那触手并没有涌向费切尔,而是直奔面露疯狂,手舞足蹈的三个邪教徒!

 

费切尔艰难地把头转向右侧,瞬息之间,被触手缠绕住的邪教徒们身体僵直,然后瘫软在地,不出一秒,就陷入了死亡。

 

“祂把祭品弄错了?”

 

祭品本人不合时宜地想。

 

而下一秒,触手又以迅猛的速度奔向他。却又突然在费切尔的上方停滞,似乎在考虑怎么下口。

 

“原来不是弄错,而是一个不留。”

 

费切尔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勇气,静静趟在原地,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再作死……”

 

就在他已经给自己想好最后的遗言时,突然发现那滑腻的触手和浓郁的灰雾消失在了面前!

 

这……费切尔惊愕地瞪大自己的双眼,难道是这次的祈祷仪式结束了?那位古老存在不得不回归?自己的运气未免太好了吧?

 

“呼……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残留着大量恐惧的心里难以抑制的涌现出庆幸、惊喜等复杂而强烈的情绪,能活着谁愿意选择死亡呢?

 

“别高兴地太早,我感觉有人要来了。”

 

突然,一声有些懒散,带着明显地疲倦感的声音在费切尔左耳边响起。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竖起,颈后生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费切尔小心翼翼地扭头向右边看去,他溢满鲜血的瞳孔中映出一只半透明的蠕虫!

 

女神啊!一只半透明的蠕虫在说话!就连童话故事都不敢这样写!不!根本就不会有这样惊悚的童话故事!

 

“别看我,”灵之虫晃晃尾巴:“我对你没有恶意。”

 

“你,你是谁?”费切尔谨慎地问,确难掩语气里的战栗。

 

“我不知道。”灵之虫理直气壮。

 

你不知道难道我知道?费切尔在心里小声嘀咕。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灵之虫开始有了一点小小的苦恼:“或许跟你是一样的原因?”

 

你是十万个不知道吗……不知道为什么,费切尔心中对这蠕虫的恐惧开始慢慢消退(可能吃鱼了吧),他甚至开始为蠕虫提供灵感。

 

“我被一群邪教徒绑架,作为未知存在的祭品。嗯……他们称呼祂为愚者。”

 

灵之虫追逐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个圈,然后郑重地下了结论:“哦,邪神。”

 

“我觉得我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应该是一个人!直觉告诉我,我是因为这个邪神才落到现在的下场!”

 

女神啊!他怎么敢!怎么敢直接称呼一位未知存在为邪神!

 

不过……费切尔的心中又充满了对不知名蠕虫的同情。

 

从他的话里,他几乎可能想象到一个小可怜,在邪教徒的压迫下瑟瑟发抖,最后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失去了自己的记忆,失去了自己的一切……逐渐成为一个蠕虫状的会说话的怪物!

 

“相比较他,我真是太幸运了!如果我经历了这些……我一定也会愤慨地不顾一切地说出‘邪神’这两个字!”

 

“你在想什么?”灵之虫蜷了一下身体:“总觉得是些不太好的内容。”

 

费切尔看着眼前和自己同病相怜,甚至更倒霉的蠕虫,心中莫名奇妙地生起了一股责任感。

 

他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个样子……以后打算怎么办?”

 

“……”

 

灵之虫抬起前半边身体,费切尔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上蔓延成实质的沮丧。

 

“我不知道。”

 

费切尔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

 

“轰隆!”

 

一道巨响传来。

 

费切尔感觉到脸上冰凉凉软绵绵的触感,然后有什么东西迅速窜到他的上衣口袋。

 

“我就说有人来了!”

 

“不要暴露我!”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费切尔来不及回应灵之虫的话语,他茫然地向发出声音的位置看去。

 

紧闭的地下室入口被暴力打开,光芒争先恐后地涌入黑暗而狭小的房间。

 

费切尔猩红的眼前,几道穿黑风衣的身影迅速跳进房间,他们在光明之下。

 

他内心突然一片安宁。

 

 

 ——————————————————————————

费切尔为什么这么快地接纳小克:

少量的吃鱼;

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下意识把小克划到了自己的阵营;

健康的家庭环境让他目前只是个傻白甜;

谁能拒绝可爱的猫猫虫呢

 

小克为什么直接露底:

虽然小克一直莽怂二象性,但作为诡秘之主,战力超强的他,就算啥都不记得,潜意识还是有很大底气的。




【梅丽莎】守护符与许愿机(下)

上篇在此


summary:梅丽莎仍然愿意相信奇迹。



………………

………………

 

梅丽莎茫然地在大街上游荡,仿佛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幽灵,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她目光飘忽地掠过眼前每个场景每个人,却又毫无落点。

商贩沿街叫卖着,以最大的激情去推销他们的产品;吟游诗人拉动着手风琴,讲述着那些或真或假的传奇;孩子们或满脸憧憬地听着故事,或欢畅地跑来跑去;邮差们蹬着日渐流行的脚踏车,在街道上留下“叮叮咚咚”的摇铃声……

生活,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忙碌,对其中的大多数,这只是无比寻常的一天,或许有小小的惊喜,或者有小小的沮丧,记忆总会模糊淡去;对于少数人,平凡的生活却在这一天轰然倒塌,又迅速重建,在记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但无论如何,时间长河静静流淌,无言流淌,生活始终继续。

可是克莱恩的死亡并没有让他们的生活在那一天轰然倒塌,梅丽莎想。她根本听不懂那位绿眼睛的值夜者在讲什么,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她却活在一场荒诞的梦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好笑,没有任何情绪。

直到她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凝视着墓碑上的克莱恩,直到她在戏剧的间场无意间瞟向旁边的空位,直到她举起姜啤却只有班森的回应,直到她好奇贝克兰德的工业历史时无人可问……酸涩与钝痛感突然像潮水淹没了她,似乎留下了什么,又似乎带走了什么,她终于意识到,她温柔的哥哥,曾在生活中长久伫立,也最终在生活中无声离去,她彻彻底底地失去了他。

……


等回过神来,梅丽莎发现自己走到了铁十字街。

相比之前的街道,这里更显杂乱,部分区域污水横流,来往行人大多眉头紧锁,身穿日常的夹克。

虽然这里的环境并不美好,狭小的二居室和恶臭的公共盥洗室都让人生厌,但有时候她也会做梦,如果克莱恩还在,就算他面试失败,就算他没有良好的薪资,就算仍然生活在这里……她也愿意。

可是,她自嘲笑笑,根据刚刚值夜者们说的话,克莱恩是廷根的英雄,如果他没有加入他们,也许一切问题会被另一个英雄解决,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一家在邪神事件中无知无觉地消逝,成为报纸上的骇人数字之一。

她想起克莱恩还在的时候,他偶尔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比如,在考上霍伊大学后,他没有选择更实用易于找工作的专业,而是选择的更感兴趣的历史性,去探索古老年代的残骸,比如,他选择成为黑夜里的守护者,在梅丽莎通识者魔药作用下渐渐清晰的记忆里,他偶尔也会眉飞色舞地告诉他们,他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所以,克莱恩是一个英雄,他抛弃生命去守护廷根,梅丽莎惊讶,又不那么惊讶,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呀。

她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没那么了解克莱恩,和克莱恩相处的记忆里也有些许不协调的痕迹,但她的灵性直觉告诉她,别再深究啦,总要给亲爱的哥哥留下那么一点秘密,无论如何,他爱她,他爱班森,他们是家人……

该满足了,梅丽莎,让一切事情就在这里止步,你回到你的贝克兰德,等到老年后,再坐在安乐椅上,摩挲那些泛黄的老照片,和小辈们讲述一段英雄的故事……她对自己说。

但她心里又隐约有个声音,违背了灵性直觉,违背了一切常理,显得荒谬又可笑:

走下去吧,梅丽莎……

也许他……也许他也想让你知道……也许他需要你呢?

再走一小段,就一小段……

……

行走间,她皮靴上的污渍渐深。

……



从铁十字街拐入另一个街道,梅丽莎看到了熟悉的“斯林面包店”。

这里并没有很大的改变,招牌略显古旧,装潢依旧,面包和小蛋糕看上去松软可口,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唯一改变的是它的店主,年轻靓丽、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少女取代了七十多岁、头发灰白、笑容温暖的老奶奶。

年轻女孩眉眼弯弯地对梅丽莎笑,笑容里有曾经那位老奶奶的影子。

“这位女士,您需要点什么呢?”

梅丽莎抿了抿嘴:“一小块柠檬蛋糕。”

看着女孩弯腰取蛋糕的身影,梅丽莎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

“请问……小姐你知道,斯林太太,就是这间面包房曾经的主人,现在的情况吗?”

“啊,她是我的祖母,”年轻女孩显然有点诧异:“她去年将这间面包房交给了我,自己到南方去度假了。嗯……那是她曾经的家乡,她始终眷恋着那里的风貌。”

说完,女孩将柠檬蛋糕递给梅丽莎,并有些好奇地询问:“女士,你认识我的祖母吗?”

问完,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似乎并未见过你。”

“我曾是这附件的住户,梅丽莎·莫雷蒂,但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了。”

梅丽莎看着手中小巧精致,散发奶油甜香的蛋糕,甜点总能让人心情愉悦,笼罩在她心头的阴云似乎被驱散了少许。

“斯林太太和她的蛋糕曾给我带来很多美好的回忆,”熟人一切都好的消息同样让梅丽莎心情愉悦,她嘴角略微上翘,“小姐,如果斯林太太从南方回来,希望可以你替我向她问好。”

“好的!”女孩冲梅丽莎挥了挥手,“莫雷蒂女士,我会转告祖母的!”

梅丽莎把额角碎发卷到耳后,脚步略显轻快地走出了面包房,在附近随意找了一排长椅,撩起裙子坐下,开始享用这久违的甜点。

她小小挖起一勺,放入口中,反复咀嚼,感受着酸甜的奶油在口中慢慢融化。

“加多了柠檬。”她摇摇头。

自从克莱恩离开,她好像就再也没有品尝过那么美味的柠檬蛋糕,不是太甜,就是太酸,哪怕是偶尔奢侈地在高档餐馆享受,也从未令她满意。

但她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很珍惜地吃完了所有。

……

 


品味完蛋糕,梅丽莎又继续向前,很快来到了水仙花街。

她棕色的眼睛久久凝望着2号联排房屋,相比如今在贝克兰德的居所,这里显然不值一提,没有独属的小花园,入口直对街道,整体显得有些老旧……但这是她更久更久以前在梦里才敢幻想的生活,是摆脱贫穷生活后崭新的开始,储藏着她最快乐也最痛苦的一段记忆。

这里现在似乎没有人居住,窗帘拉开,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洒在起居室,但从外面也可以看到里面缺少很多必备的生活用品,缺少一些人气。

她曾和班森、露丝商量,等到退休后,无需再忙碌生活,小辈们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可以一起回到廷根,如果运气好的话,水仙花街2号房屋暂时空置,他们就租下这里,在熟悉的地方,享受安谧的老年生活……

“梅丽莎?”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梅丽莎向后看,一位穿羊腿袖,深色长裙的太太在远处又惊又喜又疑地望着她。

肖德太太……虽然是风暴之主的信徒,很多观点和她相悖,但作为邻居,肖德太太热心善良,为当时对中产阶级生活仍然懵懂的她提供了很多帮助。

“真的是你?”

显然,久别重逢的惊喜让肖德太太暂时忘了中产阶级的繁琐礼仪,她略有皱纹的脸上泛起了热情的笑容,提着裙摆,小快步向梅丽莎走来。

“好久不见,肖德太太。”梅丽莎礼貌地笑笑。

“好久不见,梅丽莎。”肖德太太上下打量她几眼,夸赞道:“风暴在上,你比以前更有气质,成熟了不少。”

梅丽莎回应了她的赞美:“谢谢,您一如既往地年轻。”

“你好久没回廷根。班森……”

“我今天只是突然想回来看看,订了下午的蒸汽机车返程票。班森并没有和我一起,他还有他的工作。”

“听说班森成为了政府雇员?”

“是的,”梅丽莎点点头:“他现在组成了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一个好的妻子为他打理家庭,他将在工作上更加顺利。”肖德太太有些好奇:“那你呢,梅丽莎?卢尔弥先生曾说过‘妇女是家庭的天使’,你有遇见可以依靠的丈夫吗?”

梅丽莎有点头疼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明白了曾经在她操心哥哥们的感情情况时班森和克莱恩的逃避。

她没准备告诉肖德太太班森的妻子也同样拥有稳定的工作,家庭是两个人的事,也没准备说自己现在沉迷机械,暂时没打算成家——受到信仰影响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我暂时还没有。”她斟酌着语句说。

并在肖德太太还没来得及关心之前迅速转移话题:“肖德太太,您知道这栋房屋现在的情况吗?”

肖德太太没再追究梅丽莎的家庭,她望向2号房屋:“你不问我本来也打算跟你说。”

她用略微压低的声音说:“这栋房屋前几年被人买走了。”

然后满意的看到了梅丽莎的惊讶。

“这附近属于‘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的联排房屋不是不被出售吗?”

梅丽莎记得克莱恩曾特意询问过这个问题。

肖德太太合上双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无论是过多的溢价,还是权势的施压,都足以让‘廷根市改善住房公司’妥协。”

“可是我感觉这里并没有人居住。”梅丽莎难以抑制自己的失落。

肖德太太点点头:“的确是一栋空房屋。”

“我们能知道的只有这座房产换了主人,并且是一次性付款。这几年它一直空置,我甚至从未见过房主,每月只有住房公司的杂活女仆会来这里做一次整体的清扫。”

梅丽莎觉得整件事都显得很奇怪。无论是溢价或权势,还是一次性付款,都说明目前的房主生活优渥,不缺金钱,这样的阶级并没有必要买这样品质的房屋,他大可以选择属于富豪阶级的豪尔斯街区,而不是属于中产阶级的水仙花街。更何况房主甚至没有入住,那购买的目的会是什么……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肖德太太声音很小:“我猜也许它对购买者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我印象里并没有这样有能力又愿意买下它的人。”

梅丽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想,其实她是愿意的,成为非凡者的她某种程度上来说缺钱又不缺钱,不过那也要等到她老年回到廷根的时候。

可惜,已经属于别人了……

“肖德太太,谢谢您的告知。”她有点遗憾又诚恳地说。

“没关系,梅丽莎。”肖德太太微笑回应:“水仙花街7号仍有空置,我很欢迎你再次成为我的邻居。”

“嗯……我这次只是回来随意看看,我和班森目前没有回到廷根定居的打算。”

肖德太太很理所应当地点头:“年轻男人的确应该多奋斗一点,希望之地贝克兰德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她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已经在廷根稳定下来,不想再去过冒险的生活,我想,我的丈夫也会很乐意前往贝克兰德谋求机会。”

说完,她又轻轻上前半步,给了梅丽莎一个拥抱:“祝福你,我亲爱的梅丽莎,也祝福你们一家。”

“廷根变化很多,可惜我还要回家准备今天的晚宴,嗯……庆祝我丈夫的升职,没法为成为你的向导。”

“没关系,肖德太太,我也即将离开,就不再打扰您了。”

“期待我们下一次再见。”肖德太太握了握梅丽莎的手,向着自家走去。

收回目送肖德太太的目光,又最后看了水仙花街2号一眼,梅丽莎也准备离开这里,乘车前往蒸汽列车站,返回贝克兰德。

她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梅丽莎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薄的阴影,明明是下午阳光正猛烈的时候,她却感觉身上一片凉意。四周行人的身影也变得黯淡,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存在在另一个世界。

她慌张四望,迅速从黑色布袋里掏出老师波特兰·莫蒙特制作的具有非凡效果的手枪,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克莱恩送她的护身符,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然后,她看到了除她之外唯一没染上阴影的机器,静静伫立在水仙花街2号房屋的门口。它如衣柜般狭小,表面呈黄铜色,齿轮、轴承、铆钉,金属管凌乱地暴露于外,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样的机器究竟怎样进行工作。

全自动许愿机!

作为一位半官方的非凡者,特别还是通识者途径,梅丽莎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在非凡和畅销书世界赫赫有名的机器,它属于流浪的魔术师梅林·赫尔墨斯,不限时间,不限地点,随机出现在一些幸运儿的面前。

她的老师曾经告诉过她,根据黑夜教会的调查和海上新生的信仰愚者的势力的认证,全自动许愿机并不是封印物,它虽然具有机械感,但工作原理基于愚者教会地上天使梅林·赫尔墨斯的非凡能力,而非来源于蒸汽。并且安全性很高,只要不贪婪,懂得克制,大多情况下它会实现许愿者的三个愿望,就算偶有意外,也不会严重到令许愿者失去生命。

虽然近几年关于全自动许愿机和流浪魔术师的小说层出不穷,但它和祂在现实生活中几乎销声匿迹,很少有人真正遇上,梅丽莎完全没有想到,它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也许并不是全自动许愿机没有出现,而是因为有隐秘的力量阻止了官方的查探?梅丽莎心中浮现了一些对目前情况的猜测。

她稍微放下了一些警惕,眼神四处扫视,试图找到它的主人,流浪魔术师梅林·赫尔墨斯,但显然没有结果,附近并没有一位不被阴影覆盖,穿黑色长袍,戴高高礼帽,略显浮夸的神秘男子。

梅丽莎轻轻吸了口气,浑身紧绷,小心翼翼地向全自动许愿机走去。

很快,她来到了近前,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作为机械爱好者的她,完全无法忍受这样没有设计感,充满不协调因素的机器外观。

但她还是强行抑制了浑身不自在的难受感,和试图重新拼装的欲望,开始运用自己的非凡能力,对这机器进行鉴定。

嗯……果然和老师说的一样,许愿机本身是不存在任何非凡因素的,就算换一个充满美感的外表,也不会影响它的许愿能力。

梅丽莎的目光略过许愿机上写着“一个便士一个愿望,一个人三个愿望”的标识,略过没有什么透明度的玻璃,继续向下看……

“不能看!”

“不能看!”

“看到就会死!”

“看到就会死!”

……

梅丽莎的身躯开始难以抑制地战栗,她听到自己的牙齿开始打战,脑海中一个个念头像气泡一样膨胀。她立刻闭上眼,关掉灵视,停止掉一切非凡能力的运用。她感觉冷汗爬满了她的额头,十几秒过去后才缓和过来。

不可……直视神!

包括天使!

她想起这个非凡世界的常识,深深地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怕,忍不住自责,明明知道全自动许愿机是天使的产物,为什么还大胆去鉴定,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危险的行为!

不过至少知道了这个许愿机不是什么有阴谋的非凡者制造的假冒伪劣产品。

梅丽莎在心底安慰了自己几句。

她站在原地,梳理好纷乱的思绪,给自己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慢慢睁开眼,只以一个普通人的角度,谨慎地重新审视全自动许愿机。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机器的扳手上。

应该马上尝试离开这里……不要被贪婪左右!立刻前往黑荆棘安保公司,上报教会……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位天使的产物,都具备很强大的危害性……

 

远离它!梅丽莎!

 

远离它!梅丽莎!

 

可是……可是从未听说过有人因许愿机出现危险……各大官方教会虽然没有在明面上承认愚者教会,却都表现出了友好的态度……等我离开这里,再到值夜者赶来,许愿机也许早就离开了!

 

梅丽莎的内心里充满激烈的斗争,思想仿佛被割裂,一半的她充满恐惧地想要逃离,另一半的她内心的渴望无限息张——

 

至少从未有人因此死亡!

 

好像有幽灵在支使,梅丽莎克制着想要逃离的冲动,颤抖着手握住了黄澄澄充满粗犷感的机器的扳手。

 

她的另一只手从布袋里翻找出三枚铜便士,将其中的一个投入了全自动许愿机内部,然后拉下扳手:

 

“我希望我的哥哥克莱恩·莫雷蒂送给我的守护符能恢复灵性。”

 

这是一个小小的试探,也的确是她内心渴望的一个愿望

 

虽然现在守护符对她起到的作用近乎没有,甚至她自己都可以制作出更强力的类似物品,但……那是克莱恩制作的,曾庇佑懵懂的她,哪怕现在,也可以给她带来精神上的安慰,与面对困难的勇气。

 

无声无息间,她感觉胸口的吊坠触感逐渐温润,有种安宁和清凉的感觉,充斥着澎湃的灵性。

 

依靠着鉴定的能力,梅丽莎充满惊愕地发现,这个守护符已经完全超出了它原本能够拥有的效果——她甚至觉得它拥有能在中序列强者的影响下庇佑她的能力!

 

而且,它还拥有了近乎固化的效果,也许用固化来形容并不准确,就像一个无限的循环!每当灵性干涸时,无需任何补充,它又将回到现在的效果!

 

这……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愿望太多……

 

梅丽莎一时惊愕,难以平复。

 

最后,她靠着冥想,强行使自己恢复状态。

 

不管怎样,至少证明了全自动许愿机的能力……我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梅丽莎抿抿唇,投入第二枚铜便士:

 

“我希望我的家人身体健康,可以避开不幸。”

 

梅丽莎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两个愿望。

 

曾经也有过一个女孩,许下过类似的愿望,许愿机最后退回了她的硬币,愿望无效。但这一次,硬币顺利地滑入内部,也许因为什么未知的原因,全自动许愿机满足了梅丽莎这个不符规范、违背规则的心愿。

 

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梅丽莎深吸一口气,手抖得更加厉害。

 

我应该更务实一点……

 

比如,通识者途径序列六的配方——因为信仰女神,属于蒸汽教会的老师并不愿意继续为她提供接下来的配方。

 

比如,班森的升职——虽然在战争中展现了才能,但由于缺乏背景,作为普通人的班森多年来只能止步。

 

比如……

 

……

 

好几分钟过去,梅丽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尖的泣音。

 

她闭上眼,投入便士,猛地下拉扳手:

 

“我希望……我希望我的哥哥克莱恩·莫雷蒂跟我回家……”

 

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梅丽莎有点绝望地想,但她心底依旧徘徊着一丝希冀。

 

也许呢?也许呢……

 

梅林·赫尔墨斯和祂的全自动许愿机是奇迹的代名词:它让残疾的女孩恢复健康,祂让失去父亲的少年重见亲人,祂让被战火摧毁的城市恢复如初……

 

连城市都可一瞬重建,那死而复生呢?

 

许愿机仿佛卡顿了,久久没有回应——没有硬币的弹出,也没有克莱恩的出现。

 

终于,梅丽莎再也难以忍受这折磨一样的寂静。她无助地松开几乎爆出青筋的手,腿脚再也无力支撑起身体的重量,瘫坐在地上。自从抵达廷根,心中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猛然爆发,她想起克莱恩同事们悲伤担忧的脸庞,想起葬礼上的哭声,想起离开廷根那一瞬的漂泊感,双手不自觉捂住脸孔,大滴大滴的泪水涌出眼眶,难以抑制,她又一次像小孩一样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声嘶力竭……

 

恍惚间,她突然感知到许愿机的变化。这个一直静默,无论是实现愿望还是取消愿望都一直安静的机器从内部发出了颤抖,从“吱呀吱呀”让人牙酸的动静,到整个机器都开始颤抖,疯狂地颤抖,仿佛要从内部瓦解……

 

最后,一阵不那么清晰,带着一点灰白雾气的风给了她一个拥抱。

 

梅丽莎惊愕地瞪眼,透过泪水的阻隔,看见许愿机弹出了一束开得灿烂象征快乐的塞维亚菊和半便士。

 

……

 

班森又往碗里舀了一勺西红柿牛尾汤。

 

感受着西红柿的酸甜与牛尾的润滑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带来味蕾上的享受,这位发际线较高的男士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梅丽莎,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几乎可以比得上克莱恩……他咽下了这半句话。

 

梅丽莎也尝了一口。

 

她开始回想,可是做西红柿牛尾汤的过程在她的记忆里略有模糊,按理说这种模糊不应该发生在以记忆力著称的通识者身上,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自然的细节。

 

班森接着客观地评述了一句:“不过水平略有起伏,看这碗豌豆炖羔羊肉,就没有昨天出色,可能是调味给少了一点。”

 

梅丽莎抿住唇,哪怕过上了安乐富足的生活,可以往的印迹还是在她身上有些残留,比如无意识地少放调料。

 

“这是美味的代价。”露丝笑着补充:“不过节俭一点也不是坏事。”

 

“姑姑,美味!”三岁大的小侄女学着大人的样子,舀了一勺汤,有模有样的评价了起来。

 

很快,他们略过了这个话题,每个成员开始分享这一天彼此身上的趣事。

 

……

 

窗外的天空在夕阳的映衬下,一抹蓝,一抹金,一抹橙,一抹紫,随意涂抹。

 

金灿灿的光彩洒在窗台上梅丽莎自廷根带回的塞维亚菊上。

 

在光彩的背面,莫雷蒂们看不到的地方,塞维亚菊的一片花瓣上,一只半透明的蠕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这又是莫雷蒂家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餐。

 

 

 

 

 

 

 

 ——————————————————————————————

终于结束了,结尾改了几遍,但还是达成我想要的感觉。

 

我真的永远喜欢梅丽莎!永远想要小克回家!因此有了这篇文。

 

至于为啥许愿机弹出了半便士,有两种解释:一是小克最多只能还给梅丽莎一个哥哥,最初的克莱恩他无能为力;一是小克不能完整的回家,只有一只灵之虫跟着梅丽莎走了。

 

许愿机的出现是因为梅丽莎去探索真相被小克感知到了,灵之虫们也很想念妹妹。

 

许愿机颤抖是因为灵之虫在打架,都想回去,可只有胜利的虫获得了这个机会!


还有,不知道为啥,第一次打风暴之主的信徒时,我下意识打的列奥德罗的信徒。╮(‵▽′)╭

 

总之,到此结束。求评论一起吹爆小克和妹妹!

 

 

———最后补几个无责任番外——————

 

N年后:

 

 

 

 

梅丽莎捧着旧日牌柠檬蛋糕: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一个!

 

某蹭吃的黑夜教会高层:这是我吃过最甜的一个!

 

 

 

梅丽莎在线爆锤某旧日:金镑是拿来给你造的吗!买一个房子又不住!这钱你干点什么不好!

 

(其实穷神是无辜的。

 

绿眼睛相簿二人组:也许在熟悉的环境祈祷有利于唤醒克莱恩/世界先生!

 

星星先生出消息,正义小姐出金镑。)

 

 

 

“我希望我还有三个愿望!”

 

元宝上,灵之虫:谁!给她一闪电!

 

“克莱恩叔叔!”

 

灵之虫:真是聪明的愿望!别说三个,再来亿个都可以!





挖坟后记

summary:梅丽莎发现克莱恩坟给人掀了。


(和正文没两毛钱关系、无责任搞笑ooc段子版if线)



【拉斐尔墓园】


梅丽莎深吸一口气,轻轻献上花束。撩起深绿色的裙摆,以不那么淑女的姿态,半跪半坐在克莱恩碑前。


她酝酿好情绪,准备开口倾诉些什么……


???


似乎有什么不大对劲。


她仔细环视四周,受通识者良好记忆和灵性的影响,她发现克莱恩的墓碑有一点歪斜,四周的泥土有些松散,似乎,似乎被人翻动过……


!!!


梅丽莎(愤怒、不敢置信):谁动了老哥的坟???盗墓贼???


梅丽莎:守墓人呢???我要举报!!!




【元宝】


迷迷蒙蒙中,元宝值班的灵之虫1088号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画面:


一块石碑,写有铭文的石碑,它无声屹立于诸多同类中,被月光染上了一层绯红……


似乎还有同样闪着绯红光泽的银饰与静静绽放的深眠花轻轻搭在石碑前……


这场景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依稀让他回忆起被伦纳德挖坟支配的恐惧。


灵之虫:又是谁在我坟前蹦迪?


灵之虫透明的身躯在青铜长桌上首的座椅上扭动,它在梦境占卜里,看见了身着深绿长裙,面带疑惑审视着墓碑的梅丽莎……


灵之虫:垂死梦中惊坐起,忽觉妹在坟前泣。


几乎来不及思考,它将南大陆某旅馆正在学习罗塞尔诗集的诗人同学瞬间传送到拉斐尔墓园,希望他能顺利扫尾。




【拉斐尔墓园】


伦纳德(四处环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很快,他眼前一花,出现了无穷无尽的灰雾,威严高耸的神殿,耳畔回响起克莱恩模糊的声音:


安抚梅丽莎,不要暴露我的身份,非凡特性不需要就……


伦纳德(惊喜、疑惑):克莱恩,你醒了!啥梅丽莎?梅丽莎在哪?


梅丽莎(审视):我在这。


她看着克莱恩这位似乎没什么变化的前同事的身影在空气中渐渐浮现,依然是碧眸黑发,容貌俊朗,有种诗人般的浪漫气质。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点,为什么像是在和克莱恩说话,克莱恩坟墓的变化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梅丽莎:你在跟谁说话?


梅丽莎(顿了一下):为什么要用“醒”这个字?


伦纳德(灵性疯狂预警):啊……这个……梅丽莎你好啊,好久不见!


梅丽莎:好久不见。不要回避我的问题,米切尔先生!


伦纳德(疯狂call装死的帕列斯):咳咳!是这样的……作为女神的信徒,我们坚信,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回归女神的天国,在女神的祝福下安眠……哈哈,我只是跟克莱恩开个玩笑。


梅丽莎(半信半疑):是吗?


梅丽莎(进入下一个议题):好吧,但是米切尔先生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伦纳德:是克莱恩……啊,是因为我突然有些思念克莱恩!


梅丽莎(思考):米切尔先生,我已经是非凡者了,我也猜到克莱恩曾经是非凡者,甚至与官方有关,有些事情您不需要隐瞒我。


伦纳德(心虚):这样啊,其实我并没有隐瞒你什么,事实就是这样。


梅丽莎(失落):好吧,我知道了。


梅丽莎(控诉):但是!您发现了吗,米切尔先生?克莱恩的坟好像被人动过!


逐渐回想起一个明媚的午后,一把沾满泥土的铁铲,空无一物的棺材……


伦纳德:……


伦纳德(更心虚了):也许只是墓园的管理者翻新?也许罗珊、弗莱他们,就是我和克莱恩以前的同事,重新修缮了他的坟墓?


梅丽莎:但如果是这样,我是克莱恩的家人,这至少要通知我们吧?


梅丽莎(迷惑):而且修缮只会越来越好……可是克莱恩的墓碑歪了,泥土松散……我猜是可恶的盗墓贼!或者,或者是什么奇怪邪恶,需要用到尸体的仪式!


梅丽莎(愤怒):实在是太过分了!


伦纳德(满头冷汗,逐渐失去逻辑,语无伦次):这……也不至于吧?可能只是谁给克莱恩又添了一些陪葬品……


梅丽莎(震惊、质疑):米切尔先生,为什么您不是为此愤怒,努力去探究真相?而是在这里不断开脱?甚至想诱导我放弃?


梅丽莎(喃喃):为什么您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难道这件奇怪的可恶的事件跟你有关!


伦纳德:与我无关!


伦纳德(失去理智、胡乱攀扯、试图辩解):就算我不挖他的坟!克莱恩脱棺而出的时候就有变化了!


梅丽莎(瞳孔地震):??????


默默窥视的灵之虫:??????伦纳德,你人没了!


灵之虫:吃鱼!吃鱼!吃鱼!

灵之虫:传送!传送!传送!


……


梅丽莎半跪半坐在克莱恩墓前,深绿色的长裙在地上绽放成花朵的形状,她有些茫然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可惜并未发现什么。




【南大陆某旅馆】


某幸运红手套推门而入:队长!您让我收集的资料有结果了!


幸运红手套(迷惑):队长,您怎么把自己挂在天花板上?


伦纳德:⊙﹏⊙


伦纳德:啊……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爱好。


幸运红手套(惊恐):不幸撞破上司不为人知的隐私该怎么办???


帕列斯(心说):也许这就是挖邪神坟的下场。



——————————

别问小克为啥不在最初吃鱼

问就是刚睡醒+天尊吃鱼!


也别问伦为啥傻里傻气

问就是作者智商!


【梅丽莎】守护符与许愿机(上)

小克沉睡之后的一点小故事。


summary:梅丽莎仍然愿意相信奇迹。


天色微亮,站台上的煤气灯仍闪着零星的光,蒸汽列车向空中喷发着浓郁的灰雾。身穿荷叶边深绿长裙,头发挽起,戴着眼镜的梅丽莎手跨黑色布包,顺着人潮,缓缓走出车站。


她很熟练地挥手,雇佣一辆按时收费的轻便马车,声音略显清亮:


“去拉斐尔墓园。”


廷根似乎没什么变化,梅丽莎恍惚地向窗外看,仍然是大片大片充满鲁恩建筑风格的鳞次栉比的房屋,静静流淌的塔索克河,来来往往或穿正装或穿简单夹克的行人,比贝克兰德好上许多的空气质量……但又显得格外陌生。


她自嘲地笑笑,的确是离开太久。


或许是在廷根已没了居所,不太方便,或许是学业、工作太忙,没有时间,或许是这里埋葬着一些让人不想回忆的伤痛……总之,自从离开廷根,前往贝克兰德,梅丽莎和班森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梅丽莎收回探向窗外的目光,将一缕不太服帖的发须勾在耳后,顺手取下颈间佩戴的银饰,轻轻摩挲。


那银饰呈长条形,中间有扭曲神秘的刻痕,周围由天使羽毛簇拥,正是她此行的原因。


其实早在刚晋升通识者时,加强的记忆就让梅丽莎发现了很多微妙的奇怪的细节:伊丽莎白和克莱恩之间有些奇怪的默契,不稳定的工作时间,对格斗突如其来的兴趣,等等,让她对哥哥毕业后的改变充满着疑虑。


再加上对神秘学的深入了解,对繁杂的,几乎难以被普通人掌握的对应象征的深入了解,她渐渐意识到克莱恩曾经亲手雕刻赠送的护身符具有真正神秘学上的作用。


直到最近,晋升为鉴定师,对非凡物品的作用和来历有了更深刻的把握,她隐约确定,多年前死去的哥哥是一位非凡者。


而在今天,回到廷根的目的,一个是探望死去的哥哥,另一个就是探寻他死亡的真相。


………………


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马车终于摇摇晃晃地抵达了目的地,梅丽莎递给车夫5苏勒,提着裙摆,挎着布包,缓缓走下马车,在周边购买一大丛深眠花后,走进墓园。


依靠着通识者良好的记忆力和对过往深刻的印象,梅丽莎很轻易地来到了克莱恩的墓碑前。


照片上黑发褐瞳,身穿正装,有着浓郁书卷气的克莱恩面带微笑,温和地凝视着梅丽莎,一如昨日,仿佛随时能走出来,再递给她一小块柠檬蛋糕,给她做上一顿温暖而美味的晚餐。


墓碑很干净,似乎有人经常来打扫擦拭,上面铭文深深:


“最好的哥哥;”


“最好的弟弟;”


“最好的同事。”


梅丽莎深吸一口气,轻轻献上花束。撩起深绿色的裙摆,以不那么淑女的姿态,半跪半坐在克莱恩碑前。


“好久不见,克莱恩。”


她不太自然地笑笑,一手紧攥着银饰,一手揉搓着裙摆。


“上一次我们来向你告别,你知道的……”


“我们搬到了贝克兰德,去开始新的生活。凭着你的抚恤金,嗯,我们很快地稳定了下来。”


梅丽莎的声音逐渐变低,有点悲伤,有点歉疚,有点怀念。


“班森经过之前对文法及计算知识的刻苦学习,成功通过了考试,在政府担任文职,拥有了一份稳定体面且薪酬较高的工作。”


“我进入了贝克兰德技术大学,深入研究我热爱的机械、齿轮。”


她抿起唇,眼睛微弯,声调又有些嗔怪:


“现在我制作的人偶可不会被你认作乌龟了……”


“真想,真想给你看看啊。”


然后,她的嗓音又逐渐放轻,眷恋地环视一圈:


“之后袭来了一场彻底的、残酷的、席卷世界的战争,很多人失去家人、家园,贝克兰德的部分地区被轰炸的七零八落,这让之后的重建工作尤其困难。”


“我曾一度感觉痛苦,似乎每一次,每一次幸福生活刚刚起步,又会被现实残酷击垮……”


梅丽莎不自觉地低下头,捂住了半边脸颊。


“先是你的离开,然后是战争……命运呵。”


“但幸运的是,我和班森一直一直在一起,莫雷蒂家没有再次失去它的成员……”


“我加入‘鲁恩济贫基金’,为战争中那些苦难的人作出了微不足道的贡献。并且认识了一位美丽仁慈的贵族小姐,接受了她的一些帮助……”


“廷根位于鲁恩中心,钢铁等核心工业也并不够发达,因此受到战争的影响较小,没有太多地惊扰到你……除了少了一些丈夫或是儿子,除了拉斐尔墓园又多了新人。”


“鲁恩胜利了。”


“……莫名的战争,莫名的流离,莫名的死亡,莫名的胜利……”


她的声音越发地含糊,像是含着一口布,带着淡淡的,难以言说的痛苦:


“我不是抱怨,也不是憎恶,我只是,只是有一点茫然……”


“克莱恩,你能明白吗?”


空气静默了很久,直到这位成熟内敛的女士重新收拾好心情:


“班森在战争中展现了过人的才能,获得多次提升。并遇见了他命中注定的那位女士,与她走进婚姻的殿堂,拥有了一位可爱的活泼的小天使。”


“她叫露丝·布鲁克,温婉能干,很擅长厨艺。自她加入,班森的厨艺出现在餐桌上的概率更小了。”


她促狭地说。


“婚礼那天,我们给你留了一个席位,你是我们最亲爱的家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似乎来过,来见证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这一刻,见证新成员的加入。”


“我甚至觉得,你就坐在那里,坐在我们为你准备的席位上,调侃他‘笑得像个卷毛狒狒’……”


“可当我扭头看时,什么都没有。”


梅丽莎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摊开左手。


“这个你一定还记得,你送我的护身符。”


天使羽毛环绕着神秘符号,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它承载着你的祝福与意志,一次又一次庇佑我们度过厄难——我将它当做精神上的寄托。”


“直到我受到导师波特兰.莫蒙特的青睐,成为通识者,接触非凡,我才真正意识到它的作用,真正的避开厄难的作用。”


“可惜,失去了你的灵性补充……”


她对上哥哥的双眼,安静地凝视,几乎静止的凝视。


“非凡者。”


她用右手支撑着身体,缓缓从地上站起,俯视着眼前小小的墓碑。


“我告诉了班森非凡的秘密,告诉了他我的决定。”


“那时候,我们只剩下彼此了。”


“我不希望,有那么一天,我离奇地死亡,留下我的哥哥,痛苦地、迷惑地收到陌生人带来的讣告……”


“我不是责怪你的隐瞒,克莱恩。”


“我想知道你死亡的真相。”


“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梅丽莎最后深深地望了微笑的克莱恩一眼,将护身符重新系在颈上,转身离开。


………………


马车在佐特兰街停下,回忆着克莱恩走过的路线,梅丽莎寻找到36号楼,走进楼梯,绕过拐角,逐阶而上,在第二楼看到了克莱恩曾工作的单位“黑荆棘安保公司”。


她抿了抿唇,向前走了几步,轻敲半掩的房门。


咚!咚!咚!


有节奏的声音在走廊间回荡,然后梅丽莎听见清脆甜美的女声:


“请进!”


她推开门,看见一组古典沙发,软面靠椅和原木色茶几,看见正对面的一张桌子,以及面带笑容,仪态良好的棕发女士。


这位女士大概三十岁不到,身穿羊腿袖的白色长裙,头发微卷,笑容完美,棕色眼眸很亮,有种青春与成熟混杂的魅力。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棕发女士将梅丽莎请到沙发旁,端出一杯温水,坐在她的对面。


梅丽莎摩挲着裙摆,面前的棕发女士与记忆中棕发女孩的身影逐渐对应。


“你好,”她轻轻抿出一个笑:“罗珊小姐,好久不见,我是梅丽莎·莫雷蒂。”


“克莱恩·莫雷蒂的妹妹。”


罗珊惊愕地瞪大眼睛,维持不住表情,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渐渐回忆起当年葬礼上那个沉默悲伤的女孩。


“你好,梅丽莎……你直接叫我罗珊就好……”​


她顿了一下,不带笑容,却异常真诚地询问:​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


梅丽莎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温水一圈圈荡出涟漪,然后慢慢消散。


“你们是值夜者吧。”​


她没有回应罗珊迅速否定的话语和手势,自顾自地说着:


“你们和警察部门有联系,工作人员有着格外丰厚的酬劳,总是不太清晰的业务,时不时的加班情况……我们收到的抚恤金和英雄的称号……”


“其实这些都只是猜测,”梅丽莎的手指几乎要把裙子搅破:“我从克莱恩亲手雕刻的守护符上发现了一些灵性的残留……几乎可以肯定他是非凡者。”


“克莱恩没有理由从其他渠道获得魔药,我们的家庭情况在当时并不是太好。”


“成为非官方的非凡者比官方风险更大,我相信他不会……不会选择给我们的家庭带来这么大的隐患。”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克莱恩绝不会去伤害他人,他一直很温暖,很善良……”


罗珊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复,有点默认有点气恼地咕哝着:


“克莱恩这家伙,保密工作真不到位。”


然后她揉揉脸颊:“我不是值夜者,只是这里的文职人员……我恐惧成为非凡者,也讨厌别人成为非凡者……但是,但是我非常非常崇拜值夜者,崇拜着你的哥哥。”


“我知道……”梅丽莎从手跨的黑色布包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徽章,递向罗珊。


“我在战争后从导师那里获得了通识者途径的魔药,并在教会做了相关的登记。勉强能算官方的线人。”


她对罗珊露出了一个浅笑:“我想了解当年的真相。”


“啊——”


没有细看那枚徽章,罗珊慌乱地起身,无意中撞到了原木茶几,茶杯里静默的温水又开始摇晃。


“我无法现在回复你,必须要请示队长。”


“请稍等一下,梅丽莎。”


她提着裙摆匆匆跑向里间。


大概两三分钟,黑发蓝眼,鼻梁高挺,气质阴冷的弗莱,白发黑瞳的西伽和紧随其后的罗珊推门而出,走向沙发,与梅丽莎相对而坐。


弗莱接过徽章,仔细审视,最后递还给梅丽莎。


这位“通灵者”努力组织语言,尽量简洁地回答:


“我们是圣赛琳娜教堂隶属的值夜者小队。克莱恩在1349年六月底加入我们,成为占卜家,任职三个月。”


“很抱歉,梅丽莎小姐,因为保密条例,我无法告诉你当年的具体情况。”


说完,他撇开眼,不愿意对上梅丽莎的失望的表情。


他们可以平静而勇敢地面对最凶恶的罪犯,却无法抵抗牺牲队友的亲人的泪水。


“可是……”梅丽莎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归于沉默。


与克莱恩并肩作战交付后背的队友,寂静里守护廷根的英雄,她不想为难他们,甚至让他们因此受到处罚。


“打扰了。”


最后她只是低头打理了一下裙摆,然后起身,对弗莱和西伽轻轻鞠了一躬,然后脚步沉重地向大门走去。


直到她走到门槛处,白发黑瞳、气质姣好的西伽突然开口:


“等等!”


弗莱不赞同地看了西伽一眼,但还是没有出言阻止,他知道西伽对克莱恩及他的亲人一直保留着一些愧疚。


“他是个英雄。”


西伽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邪教徒在廷根进行邪恶的仪式,如果不能及时阻止,或许整个廷根都将因此覆灭……还有一些更高层次的影响。”


“他成为非凡者不到三个月,仍然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新人。”


“我提出过替代他,去面对危险,但他拒绝了……”


“他是一个守护者,一个英雄。”


梅丽莎感觉胸口积压着什么,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想要尖叫,想要哭泣,想要捂住耳朵,她甚至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呓语。


在恍惚中,她听到自己说:


“我不想要一个英雄,我只想要我的哥哥平安回家。”


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她还是想问:他为什么不稍微胆小一点?他能力并不强……为什么不能躲到别人身后?他在冲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和班森?


她努力进入冥想,忍耐,静默,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弗莱犹豫了很久,低着头,声音阴冷,但是很轻:


“我们,对我们来说,家人、朋友大多都在廷根,当我们抵挡在危险前线的时候,不只是在守护身后的普通人,守护家园,更是在守护那些我们爱着的人。”


“梅丽莎,如果那场仪式真正完成,廷根几乎没有人能幸免。”


大段的表述让弗莱略有些不自然,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他很爱你们,当他冲出去时,一定,也满怀着守护你们的决心与勇气。”


“……并且,凶手在之后已经被我们的队友击毙”


梅丽莎的身体微微有些摇晃,但很快又保持住平衡:


“我知道的……”她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知道的……”


“谢谢你们。”


然后她小跑下楼,逃似的离开了黑荆棘安保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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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bug找阿蒙!


感觉在第二部小克扮演的就相当于罗塞尔的角色吧,有人思念他,有人尝试唤醒他,有人沿着他的脚步去远行,还有更多更多的人信仰他


他活在他人的口口相传里,只隐约露出神秘的一角。


塔罗会的大家就像黄贝贝一样。


大帝也是一个时代的主角啊